第一排十根里,三根发白。
草杆测试做了三轮。第一轮只看白点,第二轮把杆位横移半米,排除单块旧砖带盐;第三轮换新黑布,确认白点仍沿同一方向出现。若只插一轮,很容易把池底残留盐壳误当深层返涌。
小七给每根草杆编一到二十号,白滩、断桥、黑松三方各报一次颜色。三份记录重合的点才落灰线,单人判断不直接画裂带。
第二排靠池尾,白了两根。第三排靠旧墙,连续四根出现盐霜。白点并非铺满全池,而是沿三条弯曲带聚集。
她用灰线将这些白点连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三条返盐带分别从北壁、池心和旧排口向低处延伸。它们与早年池底裂缝位置大致重合。白滩清池时只刮掉表面盐壳,再用熟灰碎砖压住能看见的宽缝;池底更深处原本还有一层隔盐泥,近年的拆料和冻裂已经把它掀坏。
墙图上的高池符号有一道内圈,顾青苗先前以为代表池沿。如今对着三条裂带再看,那道内圈更可能是旧隔盐层的有效范围。外圈池面很大,真正存饮水的区域也许从来没有铺满整池。
旧人留下的图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怎么修,只提醒他们这座看似完整的大池,原本就可能分区使用。
新水铺上去,干裂的隔盐层开始吸水。下方积了多年的盐卤沿三条裂带被顶上来。
贺锈下到池边,用短钎探第一条裂带。钎头穿过新补灰层后,又下陷近十厘米才碰实。补缝只压住了裂口上缘,下面仍是空松白砂。
“再加熟灰。”有人说。
试补可以做,整池盲压不行。
顾青苗选最短的一段裂带,先将周围水舀回洗涤槽,露出池底。工人挖开表层补灰,果然看见下方白砂。熟灰、碎砖和黏泥按三层重新压入,再盖一块薄石板。
补好后,入口只放一桶水。
这桶水先在木槽里静置,确认本身盐渍很浅,再缓慢倒到补段上。顾青苗沿补段两侧各放一只吸水布,判断渗流往哪里绕。十分钟内石板正上方保持清亮,两侧黑布却逐渐发硬。
十分钟,石板边缘没有白丝。
二十分钟,裂带另一端却冒出新的白点。水绕过压实段,从旁边松砂里重新上涌。只堵一处,盐卤便沿裂带换位置。
白滩现有熟灰不够把三条裂带全部挖开重做。即使材料足,整池掀底也需要数十人连续多日,期间高池无法存水,刚修出的黑松动力也只能停着。
廖铁生按三条裂带长度估料。仅挖开一米宽、二十厘米深的修带,就要熟灰十几袋、碎砖数车和大量黏泥。三屯现有熟灰还要供管墩、泵房和毒井封口,全部压进白滩一池,其他线会同时断料。
顾青苗还不能保证修完三条便永久不返盐。隔盐层下方的白砂连成一片,旧裂可能在新补层边缘继续延伸。大池整体修复是一项以后有足量材料才能做的工程。
陆沉舟下令把现有池水抽回洗涤槽。
有人舍不得。
池里已经积了二十多桶水。水面看着比刚进池时清,铁锈大多沉底。若全拿去洗池、洗衣,三屯依旧没有一桶新饮水。
一名白滩妇人已经把自家小桶放到池沿。她孩子昨夜发热,分到的旧熟水只剩半瓢。她没强抢,只问能否舀最上面一层回去煮开。
顾青苗把她带到三只晒碗前,让她亲手摸表水碗的白圈。煮沸能杀掉许多活物,煮不走盐。妇人最终把空桶拿回去,由病弱水格补半瓢灰井熟水。
这一幕比任何禁令都更难受。新水就在眼前,真正缺水的人却仍不能取。
“表层也许能喝。”有人说。
顾青苗把三只晒碗推到他面前。
池底碗的盐渍最厚,表水碗虽薄,也比入口水宽近一倍。随着水继续停留,裂带还会不断返盐,今天舀出的表水与明天舀出的表水也会不同。
整池未隔开前,任何一层都不能进入饮水格。
抽水开始。
为了避免搅动池底,小泵入口悬在水面下十厘米,先抽表层,再逐步降低。抽到最后五桶时,水色明显发白,单独装入重盐桶,只用于冲盐沟。桶身画三道白线,防着与普通洗涤水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