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白滩池底又返盐

首股水进白滩不到半小时,池底便翻起三缕白丝。

三屯的人围在高池外,谁也没碰水。

入口立着倒扣碗灰牌,顾青苗提前说过,黑松首股水只用来冲泵、冲沟、冲池。水面发黄,浮着铁锈细点,进的又是洗涤槽,距离饮水还隔着沉降和复验。

即便如此,众人仍守在池边。

这是黑松的水第一次持续走到白滩。水轮在十几公里外稳定转动,沿线看守每过一段便敲一次空碗。最后一声传来时,白滩高池底部终于铺开一层浅水。

从黑松泵口放出第一桶,到白滩入口接到水头,共用了近两个小时。临时回沟沿线插着五根漏点灰杆,反坡处还要不断扶正短槽。黑松报出三十桶,白滩实际接到约二十四桶,损失比上一轮短试稍低,却仍超过一成。

两边数字同时写上板。泵口出多少、池口到多少,不能只挑好看的一个。

最初一切正常。

铁锈和细砂随水头向池尾移动,较重的颗粒先沉。高池旧坡让水慢下来,正符合墙图上的沉储用途。小七在白滩副板写下首股冲池水到达,后面留着实际桶数空格。

顾青苗按入口、中段、池尾放下三只白底碟。铁锈最先在池尾堆起,中段次之,入口反而较清,说明沉降方向与旧坡一致。白滩清池工看见这一幕,觉得前两日没有白干,已经有人开始问冲完几轮才能把水转进饮水格。

顾青苗没有给日期。旧池真正吃水以后会暴露什么,单靠干池检查无法保证。

二十分钟后,顾青苗看见第一缕白丝。

它从池底旧砖缝里冒出,细得像被水泡开的棉线。接着第二缕、第三缕也出现,沿着水面缓慢散开。白丝经过的地方,原本发黄的水反而显得更亮。

她立即封取水口。

封口不是把入水沟全堵死。白滩守槽人先落高池闸,再开洗涤旁槽,让已经在路上的水有地方去。黑松停泵信号传回去要十几分钟,若只喊停不改槽,后来的水仍会顶进高池。

三屯确定三条水线那天便写过相互停工权。白滩发现水质异常,可以直接叫停黑松;黑松收到两声碗号后无需等陆沉舟确认。今天第一次真正用上这条规则。

入口闸板落下,黑松那边收到两次停水碗声。守轮人把旁沟闸降到最低,手压杆只做卸压,泵轴渐渐停转。已经在临时沟里的水则改入洗涤旁槽,不再进高池。

“水刚到。”白滩有人急道,“再冲一遍,白的就下去了。”

顾青苗舀起池底水,倒进黑碗。

碗沿很快结出一圈细白。

顾青苗没让人用舌头尝。她从三只碗各取同量水,放在同样大小的黑石上晒。池底样最先出现白边,表水样晚几分钟,入口样只留下铁锈红点。再用返盐范围布蘸取,池底布干后发硬,入口布仍能折弯。

盐度没有精确数字,三组同量、同碗、同时间的差别已经足够支持停水。

高处表水又取一碗,盐渍较薄。入口新水取第三碗,只有铁锈沉淀,白圈最浅。三碗放在同一块晒石上,池底、池面、入口的差别逐渐显出来。

盐不是从黑松水里带来的。

它从白滩池底往上返。

断桥沟的人先发难。三屯按三线分工后,白滩十八人已经清池两日,熟灰、碎砖和役粮都记了账。现在第一股水一进便返盐,说明池底根本没清干净。

“你们只刮了上面一层。”断桥代表说,“拿坏池等好水。”

白滩人立刻回骂。池底盐壳刮了十几筐,漏缝也补过,清池时断桥代表每日都来压泥印。若现在全算白滩失误,那些共同验过的板便成了废纸。

黑松代表也卷了进来。他们刚把一圈真封装进泵,水轮与回带守了一夜,白滩若要整池重挖,黑松接下来出的水便无处可去。有人提出先在白滩门外排水,让泵继续跑,免得新封干湿反复。

顾青苗否掉这一做法。没有储池和用途槽,持续排水只会把黑松深水倒进盐地。水轮可以低速保湿,不能为了证明机器在转便浪费井水。

陆沉舟让两边退开,不先追责任。

池水正在继续变化。先把盐从哪里来找清,再看清池哪一步出了问题。

顾青苗拿来二十根细草杆,从池边逐格插下。草杆底端缠一小块黑布,浸水五分钟后提起。黑布若发白,说明该处底层盐水正在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