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旧皮封被偏轴磨开时,泵只带水转了十几秒。
裂口从密封唇斜着穿出去,最窄处只有发丝宽,迎着光却能看见整条白线。廖铁生用指腹一压,缝边立即翻起。若继续负水,细缝会在几十轮压杆内撕成缺口。
泵房总板上还挂着八圈回收皮封。
八圈看着不少,真正摊开便能看出差别。最宽的两圈来自材料井大阀,套上黑松轴座会松出近一厘米;最窄的一圈只能裁支管封;另有一圈沾过藏料沟的不明油污,尚未洗验。账上写八,眼下能参与主泵试验的只有四。
小七把八圈画成大小不同的圆,能装主泵的四圈涂实,其余留空。围观的人再抬头时,看到的便不再是一堆足够随便试的皮料。
真正能装进这只轴套的只有四圈。其余尺寸太大或太小,只能量样、裁小封,不能硬塞。四圈里已经损伤一圈,剩下三圈每一圈都关系黑松主泵能否继续试。
贺锈先查轴座。
负水后向外挤出的铜垫被重新取下,边缘出现一处卷曲。轴座低侧压痕较深,说明主轴受水阻时向同一方向偏。单纯换新封,下一圈仍会沿相同位置磨开。
廖铁生把轴套外环拆开,在低侧加薄铁,另一侧削去半毫米。主轴重新装入后,白灰对线恢复重合。空转五分钟,轴头起伏压到一毫米以内。
为了确认垫片不会再被推出,他在外环刻了两条对线,又用细铁丝从两侧拉成限位。空转结束后,铜垫没有移动。可空转时叶轮不吃水,这一项只能证明调整方向正确,仍不能替代负水试验。
贺锈把这句话写在皮封箱上:空转不磨,不等于带水不磨。
“再用旧封?”黑松工人问。
“旧封只剩三圈。”贺锈说。
有人把目光投向变异蜥蜴背皮。
那张背皮厚硬,不能做密封。腹侧另留了两片较薄软皮,原本准备试做工具套。兽皮耐拉、耐刮,比老化旧封摸着更厚实。
剥皮匠摸过两片腹皮,提醒靠近尾根的一片受过拉扯,纤维方向乱,只能用另一片。顾青苗又切下边角泡水,半小时后重量增加近三成,说明它吸水膨胀明显。这个缺点记在板上,试验仍可做,但不得把兽皮补封直接算成替代方案。
廖铁生割下一条,在温水里泡软,再按旧封尺寸裁成圆圈。顾青苗提醒兽皮纤维方向不均,他便顺着长纹裁,接缝放在受力较小的一侧,外面再压一圈细麻。
第一只兽皮补封装上泵轴。
装封时,廖铁生特意把外缘留出两毫米余量,防止吸水后无处膨胀。压环分四次对角收紧,每次只转半圈。装完后用手转轴,阻力比旧封略大,却还能平稳越过一圈。
试水槽只加十升,泵口、轴座与退水沟各站一名观察人。有人盯出水,有人专看封边,有人只听壳震。若所有眼睛都盯着水柱,第一道裂口常常要等喷出来才会被发现。
它不占真封存量,许多人都觉得可以多试几次。陆沉舟仍按原来的递增步骤,只给十升试水,出口通冲洗沟,退线清空。
手压杆落下。
前三轮没有渗漏。第五轮开始,泵口吐出短水柱;第八轮后,兽皮边缘只湿了一点,没有出现旧封那样的斜磨白线。
黑松人脸上刚露出喜色,顾青苗便指向轴套。
兽皮在发热。
它吸水后比旧皮膨得快,轴套转动产生的热又让外缘收缩。原本压平的圆圈向外卷起一条边,细麻被推离沟槽。第十二轮压杆落下,卷边处突然喷出一股细水。
水线斜切过泵座,带着红锈和细砂打在灰墙上。
灰墙上立刻多出一道扇形湿痕。靠得最近的观察人按照退线站在三米外,水只溅到鞋尖。若他照修水囊的老习惯伸手去按漏口,细砂会直接打进指缝。
卸压后,顾青苗把喷出的水全刮进灰槽。十升试水收回不到七升,余下三升进了墙缝和地槽。失败的水也有去处,不能顺着泵房浅沟回到井边。
石满敲响退线铁片。压杆工立即松手,后排人按预案打开卸水口。泵壳内的余水全放进冲洗沟,没有人扑上去堵喷口。
兽皮补封裂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