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皮封车丢了

棚门锁没坏,车没了,地上只剩一圈被刀割断的皮封。

断桥料棚夹在两堵残墙之间,正门朝南,夜里用铁链和铜锁封住。天刚亮,换岗人拿钥匙开门,铁链还绕在原处,锁孔也没有撬痕。

棚里的轻车却不见了。

侧墙少了两块灰砖,窄口刚够车梁通过。盗料人从里面卸下一只轮,再把车侧着拖出去,过墙后重新装轮。地上那圈断皮封,大概是拖车时挂到砖角,被人嫌碍事一刀割掉。

石满赶到后,第一件事是封住料棚两端。

昨夜两班守料人共四名,谁都不准离开,也不准互相说话。三屯代表分别去清点自家副板,小七则搬出总料账,在空棚里逐件对数。

丢失旧皮封十圈、接环六只、三点水路公开拓片副本一卷。车上还有四根生锈短管、两只裂阀壳和一袋废螺杆。

备用阀没丢,已在前一晚送进黑松泵料棚。真正准备给主阀使用的两圈厚皮封,也没上轻车,仍压在一袋灰砖粉下面。

这一点先没人知道。

空棚里最先升起来的是怒气。十圈皮封和六只接环都是两日井下工换来的,拓片更是三屯刚刚共同确认的水路线。东西离开任何一屯都不算私产,丢在断桥棚里,断桥人却觉得所有眼睛都在看自己。

有人要求先搜四名守料人的铺盖。也有人主张封住断桥沟,挨户找车。若真这样做,三屯才合起来的联账会先变成断桥一屯受审。

陆沉舟让人把棚门敞着,清点过程谁都能看。搜铺盖暂缓,封屯也不做。先把丢了什么、什么时候丢的、从哪里出去钉实,再决定该查谁。

断桥的夜班指着炭棚换岗人,认定对方早来十几分钟,把他叫去正门说话。炭棚人则说断桥夜班交接时根本没点车,只把木牌往手里一塞便去看摔伤的孩子。

旧怨很快翻出来。

断桥人说炭棚曾藏水,炭棚人回骂断桥报了死人名领粮。若不是石满横在两边中间,料棚第一次失窃就要变成第二场械斗。

“都闭嘴,按板走。”陆沉舟进棚时说。

他没有先抓人,也没问谁最可疑,只让小七在地上画一条换岗线。夜班最后一次见车在几点,谁来交牌,谁离开过,离开多久,都用人形和物件画上去。

天黑后两小时,夜班两人共同点过十圈样皮封和六只接环。深夜前后,西棚一个孩子踩空灰坑,哭声传到料棚。守棚青年周河离岗去救人,另一人站到正门张望。换岗人提前到达,三拨人互以为有人守着侧墙。

空档不到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侧墙外有一辆灰车经过。夜班听见过轮轴轻响,却以为是提前换岗的料车。赵拐去看车辙,发现盗车人在旧辙上来回走了两次,将新轮印压进昨日的痕迹里。他们提前看过料棚周边,也知道夜里哪条车路会有声音。

另一个细节落在铁链上。正门链条积灰完整,来人从始至终没碰门。偷手知道侧墙能抽砖,消息至少来自白天看过料棚的人。白日来往的拆料工、送水人、三屯代表超过四十名,范围很大,无法凭籍贯或出身一把抓完。

周河承认离岗。他二十出头,是断桥沟新进守料班的人,摔伤的孩子与他没有亲属关系。孩子腿上那道新包扎能证明他确实去过灰坑。

“我赔工。”他说,“丢多少料,我多守多少夜。通贼这口账,我不认。”

炭棚人冷笑:“你一走车就丢。”

“孩子在坑里叫,我不去,你去?”

争执又要起来。

陆沉舟让周河把昨夜点件顺序复述一遍。周河先数显眼的大皮封,再数挂在车边的接环,最后摸过拓片卷封绳。他说得与副板一致,连一只接环上的缺口都记得。

真正熟悉物料的人若来偷,不会这样拿。

贺锈又把十圈丢失样封的尺寸从料账上读出来。最大一圈比黑松主阀宽四厘米,最小一圈只能装短槽,十圈里没有两圈完全同径。它们的价值在于量样、裁新封,直接套泵一只也合不上。

六只接环倒都能用,却属于两种管径。盗料者若打算当场接管,至少会按尺寸分开;车上两种环混在同一袋,说明接手者尚未验货。

拓片副本更明显。外卷画三点水路,内页没有站号和封记。对方抢到了工程方向,拿不到灰井真正藏起来的旧站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