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代表旧水线还能直接启用。黑松残泵缺轴,白滩池壁漏盐,断桥浅管堵塞;地下旧管经过病菌污染井与塌层,也不可能照图一拧阀便出水。刻图真正给出的,是投入顺序。
先把黑松取水端修到能稳定出水,再用现有四十米管接出第一段;白滩做沉储与分级,断桥只保留一处应急浅口。有限的料和人,不再平均撒给每一口废井。
三屯代表围着墙图看了很久。
断桥沟的人最初不服。他们人多,修线岗位也多,结果自家只分到一个急字。陆沉舟让人把三处数据摆到墙前:黑松深层样水、白滩三层池泥、断桥浅井返盐记录。墙图排的是水路功能,三屯出工仍按联账结算,取水端也不能独占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黑松井出的水先入白滩池,断桥的人照三格取。”小七指着总板,“谁修哪一段,工也记在自己名下。”
断桥沟的人这才不再争那个取字。
黑松的人随后问,既然深井在自己地界,守泵是否应该多拿一份。小七当场翻出三屯联账:守泵按夜班和风险加工,不按井归属加粮;白滩守池、断桥守应急口也用同一办法。谁实际多干,谁多领,水本身仍进公线。
三处人把问题问完,墙图才从旧人的遗物变成今日能执行的分工。
他们看懂了一件从前很难相信的事:家门口那口井能否独活,并不决定自己有没有水。水线接起来以后,一处的深井可以养三处的人。
顾青苗蹲到墙角,继续用湿布润灰。她在白滩池形旁发现一个很小的记号:两片叶形夹着一道水线,下面压半个点。
她的手停住了。
顾父留下的残页上,也有相同记号。父亲曾用它标出试水地,旁边写着先沉、再分、后入田。过去这张残页只能证明顾承实做过类似判断,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学来,也没人知道那套办法是否真在旧站用过。
如今墙上有了第二份证据。
“认识?”陆沉舟问。
顾青苗点头,声音很轻:“旧人也这么判。”
她没拿出随身残页。三屯人只需知道白滩用途得到互证,顾父姓名、灰井旧站与残页来源仍不进入公开拓片。
墙灰清到最下层时,图却突然断了。
断口边缘平直,露出的石面比旧裂缝新。赵拐用指甲刮下一点灰,又拿第六井外的风化层比较。凿痕里积灰不深,至多一两年,不像几十年前留下。
被凿掉的位置原本刻着站号。还能辨认的只剩末尾半个弯钩,下面另有一枚封记边缘。
“水脚干的?”有人问。
“先记新凿痕。”陆沉舟仍没给人名。
近两年到过这里的人可能是水脚、拆料客,也可能是旧站流散者。凭两道铁器痕便把账扣到韩鸦头上,只会让后面的证据都跟着变软。
小七准备拓墙。
拓片怎么分,也引起一轮争执。白滩人主张四份全公开,免得灰井以后改图;石满担心图一多,水脚在路上抢一卷便能摸清三点。陆沉舟把墙前所有人分成两圈:施工所需的水线、管径和池形放在外圈,站号、封记、灰井旧站关联留在内圈。
他让白滩代表亲手检查外圈拓片,确认没有少掉任何施工信息。内圈小拓则由顾青苗、小七和三屯各一名代表共同见证封袋,只写自存,不写具体内容。封袋若被打开,五道不同形状的泥印都会断。
既让人看见该看的,也让秘密不落到一只手里。
公开拓片只取三处水点、管径比例和池形符号。纸铺上去,以灰炭轻扫,凹槽逐渐显出来。每屯各留一份,灰井总板留一份,施工时可以当场对照。
站号残字和下层封记另用一张小纸拓取。顾青苗把它与阀号拓片一同装进灰布袋,袋口仍用不写字的小锁牌。它们只进自存格,不跟料车公开图卷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