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后绳索忽然一紧。
井边那只木桶被风碰动,沿着碎石滚向井口。桶梁带起红陶牌,陶牌在地上刮出刺耳响声。
陆沉舟伸腿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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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越过老严肩头,滚进井里。井下没有落水声,先响起一阵湿物被砸碎的闷响,随后一股更浓的潮气从井口涌出。
“收半米!”他喝道。
坡上六人齐拉,腰绳把他和老严一同带离井沿。陆沉舟借力掀开石块,将钩绳绕过老严双踝,扣紧。
“拖人!”
石满一声令下,两列人同时后撤。
老严先被拖出低洼。陆沉舟在后面用肩顶着他的腰,免得头脸再次擦过枯草。湿灰布边缘已经出现一排细孔,颈侧一片细密的刺痛。
爬到土坡中段时,感知中的异常带突然向上鼓了一下。
井里被木桶砸破的东西正在放出更多雾。
“再快!”
六个人几乎同时坐倒,借全身重量收绳。老严被拖上高处,陆沉舟随后翻过坡脊。石满立即斩断沾过低地的绳段,扔进预先挖出的灰坑。
顾青苗接手救人。
她不让人围住老严,先把他移到上风开阔处,解开被腐腐蚀穿的外衣。清水每次只倒一点,从脸侧和袖口向外冲。冲下来的水全流进灰坑,再盖上湿土。
有人提起白滩浅井带来的两桶水,被她一把推开。
“那是盐水。伤口沾盐,烂得更快。”
灰井随队清水只剩十一升。顾青苗用了三升洗口鼻和右臂,又用灰泥裹住衣袖腐蚀最重的地方。老严咳出一口带白沫的涎,胸口终于有了连续起伏。
她把余下八升分开,五升留作返程饮水,两升封存应急,一升才准用于继续冲洗。围在旁边的人都渴,却没人提出把伤者那三升算进个人份额。水板当场记下用途,免得回坡后凭记忆争执。
老严的右前臂起了成片红泡,眉毛和睫毛倒还完整,说明腐蚀主要来自贴地湿雾。胸口的伤看不见,更麻烦。顾青苗让两人轮流守着,每十分钟数一次呼吸。若呼吸继续变慢,就立刻抬回白滩临时棚,不等勘线收队。
他仍睁不开眼。
“肺里吃了一口。”顾青苗摸过他的脉,“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今晚。现在谁也别给他灌水。”
一名熟路人蹲在旁边,脸色惨白。他就是方才提桶的人。
“我看井水清。”他说,“能照见脸。我想舀水泼醒他。”
“为什么停了?”陆沉舟问。
熟路人展开手掌。指腹被陶片压出三道红印。
“我摸到了这个。”
石芽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红牌。她做牌时嫌单刻一个叉不够,闭着眼的人摸不出来,才在每块危险牌背面压了三条深沟。
有人当时笑她多事。
现在没人笑。
老严缓过一阵,眼皮动了动。他第一次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牌还在?”
“在。”石芽蹲到他身边。
“我也摸着了。”老严的手指碰到她手腕,“要不然我就往井边滚了。”
石芽鼻尖一下红了。她没哭,只把那块红牌塞进老严手里,让他的手指重新落进三道沟。
“摸着就往后。”她说,“下回要快点。”
老严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又昏睡过去。
陆沉舟转向井口。
牌是谁拔的还要查,眼下先得封住这层东西。贺锈用长杆刮下井壁上一小片白色附着物,落进带盖陶罐。白色附着物离开潮气后很快缩成灰絮,碰到湿布又重新发亮。
“病菌滋生的地方。”贺锈把罐盖压紧,“旧井底下多半有湿木和死兽。这层附着物靠腐烂物生长,放出的气体贴地走。开大口吹风,会顺凹沟送到东边芦棚。”
有人提议点火烧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