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圈贴灰落在那人左脚前。赵拐从断墙上看见,立刻喊了一声左脚。那人跨步时,陆沉舟手腕猛收,绳索顿时咬住脚踝。人被从缝里拖倒,短锹擦着炭棚水牌落下,只削掉一角。
小主,
两名炭棚壮劳见他倒地,抡起木棍便要围打。
石满从侧面回盾,硬吃第一棍,盾沿再向上一架,卡住第二根。他站在刚才的敌手前面,钩刀仍未出鞘。
“人倒了就停!”
炭棚人骂他偏心。
石满把裂开的盾提带往他们眼前一送:“刚才断桥砸你们,我一样拦。要报仇,等账摆完。现在谁再打倒地的人,我先扣谁。”
这一次,护水队头不再是人群里最想把仗打到底的那个。
混战仍没停。
苏芦抱着药罐退到白线外,发现少了一个又喘又咳的老人。老人被挤倒在两只铁轮车之间,衣角已经被车轮压住。罗宽带盾去拉,断桥一人正好从车旁后退,手中短锹险些劈中老人。
陆沉舟放开已卸刀者,抓住铁轮车扶手猛地一抬。装着残砖的车轮离地,护工趁机抽出老人的衣角。陆沉舟顺势将车身横转。铁轮落地,正好成为第三面隔墙,把断桥与芦棚人切开。
他的腰侧旧伤再次裂开,布条渗出血。人群有人看见,却没有因此停手。治理场上的拳头不会因为他是临屯长便自动避开。
宽肩汉子绕过石满,直扑最先拔刀的断桥人。陆沉舟迎面抓住他的炭铲杆,两人同时发力。宽肩汉子肩背粗壮,脚下又踩得稳,铲杆一时没有被夺走。
陆沉舟没有硬拽。他忽然顺着对方的力向前送杆。宽肩汉子一下拽空,身体前倾。陆沉舟贴杆切近,肩头顶住胸口,脚背勾住前脚。宽肩汉子翻过炭铲,摔在剩水牌前。
柴峒落地后仍想起身,陆沉舟用炭铲杆横压他的两条上臂,给胸口留出喘气空间。旁边炭棚人举棍要救,石满将劈成两半的芦棚水牌举高,让他们看清柴峒正躺在乱脚之间。
“再冲,你们头一个挨踩!”
炭棚人怕踩到柴峒,攻势终于顿住。护工趁机把人拖到西侧,炭铲放在他看得见、够不着的位置。压服没有变成羞辱,柴峒也不必靠拼命找回脸面。
陆沉舟膝盖压住铲杆,不压他的脖子。
“你带十四个人来,是看路,还是杀断桥全窝?”
宽肩汉子胸口起伏,回答不出来。
另一边,石满已经带盾线完成第一次切割。炭棚被推到旧路西侧,断桥窝退到桥东,芦棚人与药罐留在中间白线后。仍有人隔盾互骂,却不能再一棍落到对方头上。
三名最先动刀的人被分别扣住。
第一个劈牌。
第二个在人群里拔刀划陆沉舟。
第三个套绳倒地,试图毁炭棚水牌。
陆沉舟没有把三人关进同一处。他让人把炭棚、芦棚、断桥三块剩水牌重新找齐,劈开的用铁钉暂时拼回。三名首动刀者各压在一块牌前,不按他们来自哪一屯摆,而按他们砍坏、争抢的对象摆。
扣人按动作分。劈牌者先赔牌和三日看板工;持刀划人者进入高风险扣押,伤检后再定;套绳倒地者虽未砍中人,却主动扑向另一屯水牌,先扣一夜。三人都要供出刀从哪里带来,免得明日又把同一把刀说成施工工具领回。
石满收缴七件临时凶器:短刀三把、削尖木杆两根、短斧一把、包铁木棍一根。炭铲、锹和普通木杆集中靠墙,散场再领。生产工具不全没收,已经改成伤人用途的先封。
“从现在起,再有人越盾动刀,本屯今天不领增量水。”
断桥窝立刻喊这是连坐。
“病弱和孩子保底不断。”陆沉舟说,“停的是今日额外水和护路水。谁继续打,谁让自己的壮劳渴着。三名先动刀者单独扣,不算全屯罪。”
这条线既压住人,又没有拿病人当人质。
枪组开始封场。
霍教头让四名枪手退弹袋一步,所有人看见枪膛仍空。枪在这里划边界,没有替陆沉舟赢下场内搏斗。真正把三拨人拆开的,是盾、井绳、铁轮车和进入最乱处的人。
封场以后还要逐一验人。三屯各站一片,报出本屯应到与实到人数;多出来的外人先留外圈,少的人按撤伤线寻找。赵拐报数时发现断桥少一名少年,最终在翻倒铁轮车下找到。少年只是吓得缩住,没有受伤,也没有借乱逃去桥洞取水。
霍教头让枪手互相检查枪膛与弹袋。混战中一名候补紧张得摸过弹袋扣,差一点把定装弹递出去。弹没有上枪,动作却被记在训练板。下一次内场止乱,他先退到第二线,重新练空膛封口。对内武力边界不能只靠陆沉舟一句命令,还要让每只手在最乱时也记得不能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