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窝的人骂声更大。石满把四支七式分到坑外四角,仍然枪口朝下;盾线只隔开人,不准炭棚趁机进来打人,也不准挖井户重新架绳。
顾青苗已经开始配封料。
先熟灰与黏土搅成能压进细缝的灰泥。
再用碎砖堵住较宽裂口,给灰泥一个能咬住的骨架。
最后才填主坑。若一开始往坑里倒碎砖,涌水会从砖缝穿过;若只压主坑,侧裂水压上升,咸水会被逼进白滩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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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侧裂,后主口,从东向西压。”她在地上划出三条线,“东边裂沟最靠高槽,先堵它。每堵一段,看槽泥返湿。谁乱倒料,停手。”
陆沉舟没有让她独自去挡人。他直接接下毁井的决定。
“按她的顺序封。骂我,别动配料的人。”
灰井带来的熟灰不够。石满让人回坡拉料,苏芦带芦棚九名修线人去白滩取黏土,炭棚十四名壮劳推两辆铁轮车装碎砖。断桥窝原本围坑的人也被点出八名,谁参与挖井,谁先下手抢险。
料回来前,顾青苗先用湿黏土做围堰,减慢坑水漫进表沟。护工班拆两面旧门板铺在软地,铁轮车才靠得近坑沿。廖铁生把气钉器带来,只用那一短发把导料板钉在坑口,使灰泥能沿板送进指定侧裂。
石满把三屯人混编到每辆车。第一辆由两名炭棚壮劳推,芦棚一人报路,断桥一人卸料;第二辆反过来。谁若半路扣料,另外两屯都能作证。临时协作靠的是每车都有人互相盯着。
熟灰直接动用白滩封基预留的八袋。这意味着抢险即使成功,高槽工程也会因缺灰停下。顾青苗在板上先划去八袋,所有人都看见这口私井正在吃掉本可用于淡水线的材料。
三屯第一次把车和人放到同一处工程上,却一路都在互骂。
炭棚说断桥毁了公线。
断桥说炭棚有水还来抢功。
芦棚的人稍慢一步,便有人骂他们喝了半桶救命水还装病。
苏芦没有回骂。她把水罐牌挂在背后,带人将黏土一筐筐送到顾青苗手边。谁若说芦棚没出力,她便让小七在筐数旁写名字。
贺锈沿裂沟插下三根测湿木条。最东一根不到十分钟便湿了半截,说明咸水已经逼近高槽下缘。时间不能再拖。
陆沉舟系上井绳,背着一面补过边的灰砖盾下坑。
坑底水已经到大腿。主涌口在北壁下方,混着细砂不断往外喷。感知能力压下去,他能察觉土壁后几处空软与水流震动,却分不清所有细裂。顾青苗在坑沿根据草灰流向报位置,贺锈按旧槽方向校正,两人的判断与他的近距感知叠在一起,才定出东侧主裂。
第一筐灰泥倒下。
陆沉舟用盾面顶住涌口,把灰泥压向侧裂。水压从盾边冲出,灰白泥浆糊满他半边身体。上方廖铁生带人放下碎砖,他用脚踩进灰泥,再以盾边一层层夯实。
“东条还在湿!”贺锈喊。
顾青苗立刻让第二批料改投更东侧,而非继续堆在陆沉舟脚下。几名断桥窝人急着填平大坑,差点把一车碎砖推下去,被她用木杆挡住车轮。
“先压那里!主坑晚一点满不会跑,高槽盐一旦进去,要多洗几天!”
炭棚宽肩汉子本来不服一个女人指挥,看到最东测湿木条颜色继续上爬,二话没说,带人把车头扳向侧沟。他们挖开表土,果然看见一股细亮咸水正沿旧砖缝向白滩方向渗。
第三筐灰泥压下,东条湿线终于停住。
中间测湿条却继续上升。贺锈沿旧砖缝扒开半米,又找到一条更细的分裂。顾青苗只抽一车黏土和半车碎砖堵中缝,东侧仍留两人看湿线。抢险由一处变成两处,施工板上的料数不断被擦减。
一名断桥挖井者趁乱想从观察孔接半桶水,被罗宽发现。罗宽没用枪,直接割断桶绳,把人拖开。那人哭喊家里只剩半桶,苏芦答应封坑后按病弱实数重排,却不许他用一桶咸水换掉所有人的高槽。
陆沉舟在坑下只说:“记名字,封完再算。”他没有为这一桶停下压盾,也没让怒气打乱封料顺序。
陆沉舟却感觉盾后主涌口猛地一顶。侧裂被封,水压全回到坑底。他两脚陷进软泥,井绳瞬间绷紧。石满带人拉绳,陆沉舟没有上去,反而将盾竖转横,用肩背死死压住主口。
“碎砖!”
廖铁生亲自把第一篮砖块放到盾后。断桥窝八名挖井者在坑沿接力,一篮接一篮往下递。刚才最护井的老妇也在后面筛黏土,她骂陆沉舟毁水,手却没有停。
碎砖骨架压稳,熟灰泥继续灌缝。最后一层才是厚黏土,分三次夯实。陆沉舟每退半步,上面便压下一层,直到盾面从涌口移开,泥层只剩轻微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