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浅井挖出了咸水

井水刚见光,坑边草根便一寸寸发白。

断桥窝的人却在抢桶。

十几只桶同时往两米多深的土坑里递,底下两个人站在齐膝水中,一瓢接一瓢往上传。水色发亮,刚涌出来时看着比芦棚浑水还清。有人用手指蘸了一点,舔过之后皱眉,却仍喊只是微咸,烧开就能喝。

“停桶!”

顾青苗从后面挤进来。

她原本在白滩高槽复核封基,听见桥东出水便带着泥样赶来。坑边一撮细草已经从根部泛白,白色还顺着湿茎往上爬。她拔出草根,掰开根芯,一粒粒刚析出的硬盐晶已经嵌进湿白的根肉。

“都放下。这不是近水,是浅盐层。”

坑底人仰头骂:“你们说咸,是怕我们有自己的水!”

顾青苗没跟他争。她抓过刚提上来的一瓢,滴在灰布上,将布平铺到晒热的铁板。不到几分钟,湿痕边缘便收出一圈硬白。她用指甲一刮,盐壳发出细响。

又取半瓢倒进装过白滩表水的小杯,两边返盐范围几乎一样高。

顾青苗又做一次对照。灰井熟水、白滩表水和浅井水各滴在同样大小的灰布上,摆到同一块铁板。熟水湿痕干得最慢,边缘只留淡灰;另外两块几乎同时收出硬圈,浅井那块中央还析出细小白点。坑边人可以不信她的话,却没法说三块布晒的不是同一个太阳。

她让刚才舔水的人用熟水漱口。那人嘴上仍说不算太咸,手却已经去抓自己的旧水囊。几名正要把桶往家抬的人停下脚,可桶仍没有放回去。这水喝不得,他们也舍不得让眼前的水被填死。

苏芦把药罐牌立到坑边,说明这水绝不能进芦棚药桶。炭棚宽肩汉子抓一把炭灰撒入桶中,水面很快浮出白沫。两屯从各自用途验出同一结论,断桥窝却更觉得他们合起来夺井。

“入口会越喝越渴。拿来洗身,干后盐留在伤口和皮缝;倒进土里,下一次淡水过去还会把盐带出来。这里的水连普通洗用都不能留。”

一个断桥老妇抱紧自家桶:“不能喝就洗衣。好不容易出了水,凭什么填?”

“因为它在往旧沟里走。”

贺锈已经趴到坑边。他把一把草灰撒在水面,灰粉没有原地散开,而是沿坑东侧一条细缝被缓慢吸走。那条缝藏在新挖土壁下,方向正对白滩旧高槽基。

他们为了加快出水,用探水铁杆连续捅穿硬土。铁杆刺开浅盐层,也撞通了战前废管槽旁的裂沟。坑中水位每升一点,咸水便沿旧裂沟向低处与侧面倒灌。

贺锈沿坑壁找到七个铁杆孔。正常探层只需一两个,他们为了让水出得快,把三个不冒水的孔也向侧面撬开。最东一个塌成拳头大的洞,草灰全从那里消失,洞后还有极轻的流水声。

赵拐顺旧沟向白滩走了两百多米,每隔二十米挖一小坑。前四处仍干,第五处底泥开始发亮,第六处能捏出咸水。倒灌尚未到高槽主体,却已越过断桥窝边界。

挖井户提议堵东孔、保主坑。顾青苗当场否掉。东孔只是看得见的一处,水压升高会从其他细裂另找出口;主坑不断取水,又会吸进更多浅盐水。留井作洗用,只会把危险藏到土层下面。

顾青苗抓起白滩带来的槽泥。原本只在表层有白线的泥块,底边已经湿了一角。

“高槽下缘在抬盐。”她说,“继续取水会让坑底压力更低,更多咸水从裂层涌进;不取,水位升高又会顺裂沟灌槽。现在必须封。”

挖井户听见封字,全围到提水架旁。

“芦棚已经先拿半桶熟水,炭棚还有七桶,我们只有四桶!”

“这水不能喝。”石满说。

“不能喝也是我们的。洗锅、和泥、压灰,哪样不能用?”

“盐会进槽。”

“槽是白滩的,关我们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连旁边几个断桥窝人都没有附和。黑松水若要分到三屯,白滩高槽是必经的储分点。可眼下坑中不断冒出的水就在脚边,远处淡水还只存在泵轴、施工图和灰井的承诺里。

有人趁争吵又把桶放下去。

陆沉舟一脚踢断提水横木。

木架向坑外倒,挂桶绳被石满抓住,桶没有砸到坑底人。两名挖井者刚要往上爬,护水队灰盾已经把人群向外推开。

“先封裂口,再算谁的账。”陆沉舟说。

一名挖井户挥锹砸盾。陆沉舟伸手抓住锹柄,借对方前冲的力道向侧面一带,铁锹连人一起摔进软土。他没有追打,只把锹踢进护工班料堆。

“再阻封,按毁公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