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桶救命水

宽肩汉子抄起炭铲,石满的盾边同时向前一压。双方还没动手,苏芦已经拿起自家水瓢,走到公桶前。

“我出工。”

说话的芦棚男人愣住。

苏芦将瓢放在桶盖上:“我家也有两个病人。我去看白滩槽,算轻工还是重工,按灰井现场记。但病弱那桶水不能跟我的工数绑。我今天摔断腿,孩子该喝的药水也不能扣。”

“你一个女人能挖几米沟?”炭棚有人道。

“我认芦绳,能看水线,能记谁舀过药桶。你们挖沟时少一根绑管绳,照样等着。”

陆沉舟看着门板上那十二个病弱记号。

“救命水单列。”他说,“有人欠工,追欠工的人,不从病人碗里扣。”

芦棚人刚要松气,他又把锤子牌放到十三名重劳前。

“病人不连坐,不等于全棚免工。十三名重劳,先报九名修线;剩四人轮流担水和护棚。能坐起的五人里,四人看桶编绳,一人煮水。照料病人的活也上板,不能一句‘家里有病人’,让有力气的人全藏在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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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要求全棚免工的男人脸上挂不住:“我娘起不了身。”

“你娘进病弱格。你在重劳格。”陆沉舟指着两个分开的陶片,“她的水不扣,你的工也不免。”

这句话把两笔账切开,炭棚的人没法再用偏水骂整棚,芦棚壮劳也不能拿病人挡在自己前面。

石芽跟小七坐在门边,把芦棚副板重新画了一遍。

一只碗,代表能入口的水。

一只冒热气的药罐,代表病弱药水。

一把锤子,代表能出重活的人。

另有一圈芦绳,代表编绳、看桶、煮水这些轻活。

石芽在药罐牌边刻了两道凹纹。发热的人眼花,看不清炭画,也能摸出这是药水。她又在入口水牌上刻一道横沟,洗伤水则刻一个叉。一个又喘又咳的老人摸过三块牌,第一次没有问哪桶能喝,直接把手按在一道横沟上。

人和活就这样落下来。

苏芦把九名修线人分成三组。三人会编芦索,负责量管和绑接头;三人能抬重物,跟铁轮车;剩三人带铲清槽。四名看桶者两人一轮,每次换人先对量杆刻线。煮水两人不得同时离灶,锅底剩水也要倒进洗伤格。

石满让他们按第二天路线试走一遍。第一组出棚才发现两人都带芦索,却没人拿量杆;抬车组三个人里,一人还兼看自家病人,中途必然返回。苏芦当场换上一名能轻抬的青年,把照料人留棚。名单从九个名字变成九个能互相接住的位置。

炭棚宽肩汉子看完后也不再只比十三与二十。他们能出重劳更多,却尚未排清谁清槽、谁抬管、谁守夜。人多只是家底,排进活里才算出工。

九名修线人。

四名看桶编绳人。

两名轮替煮水人,其中一名来自病弱家属。

十三名重劳没有全抽空,白滩看槽先去九人;等正式铺管,再与炭棚轮换。芦棚承担不起与炭棚相同的十四名修线,却把能做的职责写得更细。

“一桶救命水呢?”有人追问。

陆沉舟让护水队抬来灰井熟水。桶盖一开,芦棚人全往前挤。

石满把盾立在桶边,没有拔刀。苏芦自己先退开一步,又叫九名修线人站到后排。她没有用出工身份替自家先舀。

灰井只拨半桶。

第一瓢进药罐,给两个烧得厉害的孩子煮水。

第二瓢分给咳血者与洗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