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不是全假。”陆沉舟让小七把死二、外二、实三十九画开,“但今天喝水的是三十九。以后两个人回来,回来当天添。不要拿死人多领,也不让活人回来没份。”
最先骂改牌的人凑近看了一会儿。
桶、人、病弱都用图画,不识字也能数。他没有认灰井水牌,却先认出了自家那两口人在哪一格。
“三十九口,能出重活二十人。”陆沉舟说,“你们报给灰井的修线人是多少?”
没人回答。
赵拐绕着九只桶走了一圈,停在棚屋内侧。那里坐着六名壮劳,身边各放一只私桶,桶口系着不同颜色的布。他们没有站黑绳,也没站灰绳。
“这六个怎么算?”
宽肩汉子脸一沉:“他们轮守水。”
“六个人守六家桶?”石满问。
“人一走,水就没了。”其中一人说,“去年炭棚出人修坝,回来每家少了半桶。谁分的,到现在没人认。”
“所以你们不出工,要灰井再派四支枪替你们守?”
小主,
“你们有枪。”
石满笑了一下,笑里没有热气。
“灰井有十二支七式。四支留坡,四支守黑松泵料,四支护车。给你们四支常驻,白滩和料车至少空一处。到时泵轴丢了,大家一起守着七桶水喝完?”
一名炭棚壮劳抬起铲:“那是你们的泵轴。”
“通水以后是谁的水?”陆沉舟问。
“水还没来。”
“所以现在要修。等水来了才肯出人,管线会自己从黑松爬到炭棚?”
两边的声音越顶越高。
后方枪手没有抬枪,手却都压在枪带上。石满站在最前面,离宽肩汉子的炭铲只有一步。他只要撞肩、别腕,便能把人压进灰里。
可他没有动。
昨天刚定下的护水队,第一次面对的竟是一群怕自家桶被邻居摸走的人。水脚挨一枪会退,炭棚人挨打以后却仍住在这里,旧管依旧没人修。石满能在几秒内放倒最前面的宽肩汉子,却无法用刀逼出十四个肯认真干活的人。
陆沉舟把四块七式枪牌摆回自己脚边。
“公枪守公线。”
他指向九只桶。
“这些水现在还锁在各家桶里。你要灰井枪手一夜一夜替六家看桶,不行。”
宽肩汉子咬住牙:“那你们来做什么?”
“让桶里最后这点水,换成一条能继续来水的线。”
陆沉舟把锤子牌压到黑松至炭棚的旧管图上。
“炭棚先出十四名修线人。不是把二十个重劳全抽走,留六人照看病弱、灶火和棚口。另出六名夜守,分两夜轮,不许六个人各抱一家桶。”
“灰井按施工日派四支七式。人和料在路上,枪就在路上;工人退回,枪也退回。若查到有人夜里抢公共施工水,护井班压人。谁家的私桶少了,先查,不让公枪给一家看门。”
“先出人,再给枪?”宽肩汉子问。
“人和枪同日上路。你今天交名单,明早灰井四枪到棚口点人。少一半人,枪不出发。”
“水呢?”
“你们九桶实水不到七桶,先封一桶病弱水,剩下按三十九口排两日。灰井带来的两桶熟水只给修线途中和发热者,不倒进哪家私桶。黑松若按计划试泵,后续水才有得谈。”
宽肩汉子身后的六名守桶人先不答应。
他们愿意护路,却不愿把自家桶交给别人看。一个说邻户会换桶盖,一个说病弱水最后肯定被头人家拿走。炭棚不信灰井,也不信自己人。
争到最凶时,一个瘦女人从第三只桶后挤出来,指着守桶人骂。她家前夜少了半瓢水,丈夫便认定是邻户偷的,两家差点动刀;后来孩子在棚底找到浸湿的黑泥,才知道桶缝一直在漏。各家量水全凭眼看,舀水时又关着棚门,每次少水都会变成一笔说不清的偷水账。
另一户却真抓过人。一个外姓少年趁夜把空瓢伸进病人家的桶,被打断两根手指,第二天便逃出炭棚。真假混在一起,人人都能举出一件事证明自己必须抱桶。六个壮劳看守的已经不止水,还有各家的疑心。
陆沉舟因此没有命他们立刻把私桶全并到一起。他只先封一桶病弱水,选三名走不了远路的老人共同看守,每舀一次便挪一颗炭。规则从一桶开始,若连这一桶也看不住,再谈公槽只会多一个被人砸烂的目标。
小七把副板拖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