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报了三个雇主名字,却都把同一座断桥叫成鸦嘴口。
审问没有放在同一间棚里。
焦钉坐外沟北棚,右沟抓到的旧手枪水脚坐南棚,另外两人分别押在灰墙和柴圈。四处互相听不见,只给清水,不先给口粮,也不许看见别人怎么答。
小七为每人准备三块板。
第一块画路。
第二块画粮袋。
第三块画枪。
陆沉舟不让他们先讲一长串故事,只问能同实物对上的短问题:从哪里收粮,走哪座断桥,枪是谁带来的,药包在哪里领。
每问完一项,小七便把回答画在对应格里。说不知道便留空,不许用一大段解释把空格糊过去。赵拐在四处棚之间传板,只传问题,不传别人的答案。石满则带人看押,确保任何俘虏去解手或换伤布时都碰不到同伴。
陆沉舟先问无关紧要的路程,再问能定层级的药与枪。若一上来便问韩鸦,四个人只会顺着灰井想听的名字乱编;从走几座坡、粮袋缝几针开始,谎话更容易同脚印和实物撞上。
第一个说替黑芦客办事。
第二个说雇主姓高,是北沟卖盐的人。
第三个只认两袋咸粮,声称递粮者蒙脸,不知道名字。
焦钉则说自己跟的是麻四,麻四已经逃了。
四个名字一个也对不上。
粮价却出现共同点。四人都拿到两袋咸粮,每袋约二十五公斤,任务完成后另补半袋。粮袋口用黑麻线缝七针,第三针反扣。缴获药包的外层纸也有同样反扣,说明发粮与发药的人至少受同一套记号约束。
其中一人说自己只得一袋,小七将他单独标出。搜身时却从他腰带里找到两枚相同粮袋麻头,谎话被实物戳破。后面再问,这人的单独口供便降一层可信度。
石满听完第一轮:“全在编。”
“名字可能都是真的。”陆沉舟说,“外脚只见中间人,一个人用几个名也正常。”
他让赵拐接着问路。
赵拐过去只会听脚、找灰痕,如今开始学地方人怎样叫路。他不问官图上的“断桥旧渡”,而问从废船壳到白石沟,中间哪处最难推车。
第一人说过断桥时要贴东边走。
第二人脱口而出:“鸦嘴口西边塌了,当然走东。”
第三人也说鸦嘴口有两根断梁。
焦钉没有说桥名,只说过旧渡。
赵拐随后故意问:“鸦嘴口北面是不是有红石坡?”
前三人中两人立刻否认,说北面只有黑芦沟。焦钉却顺着话说有红石,明显在跟着编。
路名比雇主名可靠。
赵拐让他们分别在灰盘上画鸦嘴口。两个真正走过的人都先画断梁,再画东侧窄路;焦钉画不出桥,却能准确画废船壳旁的装药棚。能力与活动范围由此分开,谁懂枪、谁懂路,不能再用水脚两个字一把抹平。
第四人起初照着问题乱点,后来发现无法串供,索性承认自己只在白石沟前接过车,没有去过鸦嘴口。承认不知道反而让他后续关于接车位置的口供重新有了一点价值。
粮袋也被摆到四个人面前。两只袋口都用七针回缝,前六针紧,第七针故意留长,方便天黑时一扯就开。旧手枪水脚说这是废船壳分粮人的习惯;第二人自称田漏,说缺小指的人只管交袋,不碰秤;焦钉却说每袋都在黑芦沟现装。
赵拐把其中一只袋翻过来,袋底还粘着白石沟特有的细亮砂。若在黑芦沟现装,亮砂不该钻进内缝。焦钉盯了两眼,改口说自己那晚没看清。
他懂药、懂击针,路上的话却一再顺着问题改。小七便把焦钉口供里的枪画留下,路线全部擦成灰。另一名不懂枪的人反倒能指出袋角的油渍来自哪辆破车。人有没有用,不看他能不能把所有问题都答满,而看他答的那一小块能不能经得住实物顶回去。
三个互不串话的人都无意间用出同一个地方叫法,说明他们走过同一套水脚路线。焦钉懂枪,却未必参与过全部踩路。
小七在三块路板上画相同乌鸦嘴,焦钉那块则画问号。
接着验枪源。
廖铁生把三支土制长管摆到棚外,枪药全部清空,机件仍捆绳。四名俘虏分批来看,每人只能隔三步指认。
第一人只认陆沉舟夺下的湿麻长管,说是麻四从西沟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