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滩上的水不能喝

“叫什么?”她问。

“罗,罗午。”坡上来的断粮户,编进了白滩队。

“喝了多少?”

“一囊。”

“还有谁喝?”

罗午眼睛往旁边转。

几名护工都避开他的视线。

顾青苗拿起那只被踢开的水囊,倒过来。里面只淌出几滴浓浊白水。

“我再问一次。谁碰过?”

一个年轻护工举手:“我舔过手指,就一点。嘴麻,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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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自己用水擦过脸,眼角现在发涩。

顾青苗把两人也记到陶片边。舔过水的漱口,擦过脸的冲眼。没有更多人隐瞒后,她才让护田人把剩余清水重新点数。

还有三囊半。

若陆沉舟今天赶不到,他们也得靠这三囊半返回三岔路。

午后,盐壳上终于出现人影。

石满先带两名持枪人压过来,接手白滩外线。陆沉舟走在后面,右肩包着布,廖铁生和赵拐各背一捆黑松器材。白滩反光刺眼,他们一路没见追兵,却也没有收枪。

顾青苗迎上去,没有先问黑松有没有水。

“白滩十二个人,一人误饮倒地,两人沾水不适。两桶、五瓶全封。随队清水还剩三囊半,没人再喝。”

陆沉舟先看罗午。

“能走吗?”

“再缓一阵。”顾青苗说,“今晚还得看。他喝得太急,腹绞虽停,腿还软。”

“做得对。”

陆沉舟没有问她为什么擅自封桶,也没先去拆样瓶。他让石满把黑松队的清水匀出一囊,补到救人线上,再叫范勘井工把白滩取样位置逐一指出来。

范勘井工说完,仍强调了一遍:“上层水坏,不代表整座滩都坏。期限只剩二十多天。”

“黑松有活水。”陆沉舟道。

白滩队的人齐齐抬头。

“能喝?”顾青苗问。

“初验能入口,回水也快。泵死了,坑塌了,暂时取不出来。”

眼前的水取之不尽,却能把人喝倒。能入口的水埋在三十米下,又没有泵。

没人觉得哪一句算好消息。

陆沉舟解开一只样瓶,只取木签尖那么大一滴,点在舌上。

苦咸先冲上来,随后舌侧发麻。

他立刻吐掉,用清水漱口。半坏土壤检测仪贴近瓶身,残屏上的盐分条猛地跳过红线,闪了两下又断成空白。

陆沉舟又让人取黑松封样作对照。两滴水分别落在同一块烧黑陶片上,摆在风口。黑松水干得慢,只留淡红锈圈;白滩水才缩去一半,中心便开始发白。等水迹全干,白斑厚得能用刀尖刮起,黑松那边几乎摸不到颗粒。

顾青苗把两片芦叶分别浸进样水。黑松样里的叶片仍软,白滩样里的叶边很快卷起,表面析出细霜。这法子算不出准确盐数,却足以让不识试纸的人看清差别。

石满把两块陶片拿给白滩众人逐个看。

“这个能喝,这个喝倒人。以后谁说滤块布就一样,让他先看白斑。”

范勘井工沉默片刻,也在自己的勘样纸上写下“高盐,不作入口样”。他仍保留了官面复测的位置,却没有再提把两桶水带回去交差。

范勘井工看着那条红线:“残机未必准。”

“所以我没拿它定。”

陆沉舟指了指芦根、桶沿和地上的罗午:“这三样已经够了。”

候选木牌还插在滩边,正面写着“白水滩东”。陆沉舟把木牌拔出来,翻到背面,用刀尖一笔一笔刻下四个字。

不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