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只有豆粒大,贴近墙时还亮着。再往下半臂,火光缩成针尖,颜色发暗。他把火绒提回半臂,火头又胀回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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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鼻腔里也闻到一股甜味。
那甜味像铁锈泡在死水里闷了多年。喉头吸进去的一点气发涩,胸口随即沉了一下。
陆沉舟立刻敲了一下主绳。
上面所有动作都停住。
他把湿布封住口鼻,没有继续往下。感知能力沿着狭窄砖道展开,能触到湿墙、旧缆和落在凸砖上的碎锈,却摸不清空气本身。土壤检测仪端贴上墙,只闪出湿度上升,盐分一栏全是断线。
这东西能告诉他哪里更湿,不能替他喘气。
他抬手,在副绳上连敲四下。
这是昨晚另定的送风号。
检修门外,赵拐立刻抱住皮囊往下压。旧皮一鼓一瘪,发出破风箱似的吭哧声。竹管里的风沿折角送下来,开始只有一点,压了十几下后,陆沉舟颈边的湿布终于轻轻动了。
皮囊的裂缝很快往外漏气。赵拐用膝盖压住囊角,腾出双手一下一下折皮。大耳把自己的湿布撕成条,缠到竹管接头,廖铁生再抹上一圈黏灰。几个人围着一只破囊忙,眼睛却都盯着主绳。只要绳端连抖三下,他们便要丢下风囊,转去拉人。
老岑伸手摸竹管口,估算送风强弱,叫赵拐每压二十下歇五息。压得过急,旧皮先破;停得太久,死气又会积回去。赵拐平日最烦这类数数的活,这次每一下都念在嘴里,念到二十便换大耳接手,自己用耳朵贴墙听下面有没有撞击。
石满盯着主绳:“怎么还不放?”
“没叫放。”老岑说。
“我知道。”
他说知道,指节却已经绷白。
陆沉舟等火绒重新亮起来,又等了片刻。胸口的闷意散去,他才越过那段死气。
“放。”
两下绳号传上去。
十二米处果然横着一根断梁。
昨天的试绳只摸到它的上缘,真人到了跟前,才看清这根梁比腿还粗。一头插在西壁裂口里,另一头斜压着三束旧缆。梁皮被水汽泡烂,里面却还硬,正好堵住大半条检修道。
陆沉舟把脚踩进右侧缆槽,侧身从梁头下面挤。
腰绳擦过梁角。
头顶忽然落下一层锈灰。
他还没抬头,梁便往下沉了半掌。
“停!”
一记绳号敲出,地面立刻锁绳。
断梁却没停。
它在墙缝里闷响一声,带着旧缆向下滑。狭道里没有躲处,陆沉舟屈膝顶住右墙,左肩迎着梁头撞上去。
木头砸在肩背上,湿朽外皮当场炸开。
沉在里面的硬芯把他往下一压,胸绳一下勒进肩窝。陆沉舟的后脑离砖角只剩几指,他用手肘护住脸,脚底死死踩住缆槽,另一只手推着梁头往外送。
上面的主绳往下一坠。
石满腰一沉,脚跟抵住残柱:“拉?”
“没有三下!”老岑喝道,“稳住!”
副绳那边的护工慌着要收,被廖铁生一掌按住手腕。
“两边一块绷,他会夹死。副绳留半臂!”
石满没回头,双臂一点点往后撑。他能感觉到绳另一头的重量突然加了几十公斤,又在慢慢减轻。底下没有新的绳号,他便一寸也不乱收。
检修道内,断梁终于擦着陆沉舟胸前滑过去。
梁尾拖出的旧缆却缠住了他的右脚。
陆沉舟整个人被吊在双绳间。脚下碎砖接连落空,隔了很久才从深处传来碰撞声。他没去追那声音,反手抽出短刀,先摸清缠脚的有几股。
两股细缆,一股粗线。
粗线连着墙里的阀槽,不能乱割。两股细缆已经脱落,正被断梁往下拽。
他用刀背别开粗线,刀刃贴脚踝割断第一股。第二股绷得太紧,刀口一碰便弹。他换了角度,用膝盖把缆压向墙面,连续锯了七八下。
细缆断开的瞬间,梁从脚下坠走。
一连串闷响向更深处滚去,最后扑通一声,像砸进了水里。
水声不是很近,却也绝不是昨日猜的无底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