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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样清钱。

小七从怀里最里层摸出那个缝了口的布袋，把十二张粮票、十四枚硬币一样一样摆在板上。摆完他一样一样念，念完又数了一遍。

“粮票二十张，动用八张，余十二。硬币六十枚，动用四十六，余十四。”他抬头，“陆哥，这十二张票，要不要换成盐？”

“不换。”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小七嘟囔了一句。陆沉舟没让这口气往下咽：上回是对的，这回也是；盐是死的，票是活的；北边两处井点一开工，人要吃，件要换，中间总有一天周转不开，那一天，这十二张票就是命。

小七把票收回去，贴身塞好。

第四样清枪弹。

十二支七式按号排在仓口的架上，八支预备外出，四支留坡。一千四百四十发弹分成两堆：两堆各四百八十发出坡，一堆四百八十发守仓。

“枪号入公册，领用另记。”小七把这条规矩从头念了一遍，“出坡八支，一号到八号。留坡四支，九号到十二号。每支随枪十盒，一盒十二发。”

他顿了顿，抬头：“泵弩、喷枪、气钉器，另配，不入枪弹账。”

“另立一格。”陆沉舟道，“这三样是灰井自己的东西，不是官家拨的。混进官账，往后就分不清了。”

小七在板的角落又画了一小格，画了三样东西：一支短弩，一个带嘴的竹管，一把方头的钉器。

第五样清工料。

粗铁六百公斤，梁木六十根，熟灰四十袋，铁轮车六辆。这是官家给的。

后镇买回来的，另起一行：粗盐二十公斤，厚皮十二块，裂泵套两只，内圈三只，止退环两枚，伤布六卷，药粉八包，纸三十张，炭笔二十支，针线一包。

念到纸和炭笔的时候，廖铁生在旁边补了一句：“纸还剩十一张。”

小七低头数了数，脸红了。这几日画板画得太狠。

“省着用。”陆沉舟道，“往后板不擦，画满了就钉新板。纸留给官册和回执。”

第六样清地。

十五公里辖地，十一口废井，三处聚居点，两处候选点。

小七在板的右上角把这张草图缩着画了一遍：中间一个点是灰井坡，周围点了十一个黑点当废井，北边画了个三角，东边画了个三角，三角旁各写一个字：黑、白。

草图底下挂着那块倒计时板。

三十道短痕，整整齐齐刻在木板上。小七踩着凳子，拿小刀刮。

一道，两道，三道。

刮下来的木屑落在他手背上。他刮到第七道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陆沉舟。

“刮？”

“刮。”

第七道刮掉，木板上露出一段新茬。

剩下二十三道。

坡上没人说话。二十三这个数跟二百一十六不一样，它不让人高兴。

陆沉舟看着那二十三道短痕，看了很久，才开口。

“二十三日之内，黑松和白滩，至少要有一处出水。”他道，“一处都不出，官印收回，开办料追缴，这坡上的人各回各的路。”

“那要是只出一处呢？”赵拐问。

“一处也够活。”陆沉舟道，“可够活不够稳。一口井养两百口人，塌一次就全完。”

他走到板前，抬手点在北边那个三角上。

“黑松岭北。旧泵房塌了半边，底下有没有水，得下去看。”

手往东边一挪。

“白水滩东。那里的表水是咸的，喝不成。可旧沉水池还在，池基是硬化的，能存水。”

“两个都看？”石满问。

“两个都看。”

石满皱了皱眉：“人不够吧。八支枪分两队，一队四支。人少了，遇着事顶不住。”

“顶不住就退。”陆沉舟道，“退回来报了，再派人。要是两队并成一队，先看黑松，看完再去看白滩，来回要多走六日。六日之后，井就见底了。”

他把手从板上一路划过去，划过两个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