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空枪也会伤人

霍教头一步跨过去,先把那支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退膛,看了机匣,翻过来看枪托。

枪托上那道口不深,可裂开了。

教头没说话,把枪横放在凳子上,回头看陆沉舟。

陆沉舟从土坎上走下来。

他先去看那个被撞倒的人,蹲下,掰开他的手,看了看后脑勺。

“肿了。”他道,“没破。柳婶。”

柳婶过来把人扶走了。

然后他才走到栓子面前。

栓子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先把话抢出来了:“陆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夜守到三更,我脑子糊涂了,枪里没弹我没伤着他,陆哥你罚我吧。”

“罚是要罚的。”陆沉舟道。

“你罚。”

“我先把话说清楚。”陆沉舟道,“枪里没弹,你就没伤人。可你把枪口扫过的人要是手里有枪,昨夜沟里那一百多号人,就得因为你这一下,先自己打起来。”

栓子不吭声了。

“你昨夜守到三更,这是功,我记着。”陆沉舟道,“可功是昨夜的,枪是今日的。昨夜你敢往火里冲,今日你听见响声就转枪口。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明你这个人能拼命,不能持枪。”

他把栓子手里那支枪取过来,退膛,验了机匣,交还给教头。

“持枪的位子,撤。”他道,“去赵拐那一组,学看坡线。看哪道沟里有人,看风往哪边卷灰,看哪块地上多了脚印。这些学会了,回来跟我说。”

栓子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陆哥,我还想。”

“想拿枪,先把眼睛练出来。”陆沉舟道,“枪在仓里,跑不了。你的手抖,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该看哪儿。会看的人,手不抖。”

他转头叫石满。

“石满,把名移格。”

石满蹲到那块新钉的木格板前,拿炭笔,把栓子的名字从“持枪”那一格划掉,划得很干净,一格不剩,然后在“看坡”那一格里重新写上。写完他站起身,看了栓子一眼。

“别耷拉着脸。”石满道,“我头一回拿刀的时候,一刀砍在自己脚边的石头上,崩了半个口子。陆哥当时没撤我的刀,撤了我三天肉。你这是撤了枪没撤人,比我的强。”

栓子咧了咧嘴,想笑,笑不出来,肩膀垮下去,转身往土坎那边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陆哥,教头那鞭子,往后能不能别在背后抽?”

“不能。”霍教头在后面答,“背后抽鞭子你都慌,真打起来,你怎么办。”

栓子挠了挠头,走了。

灰地上的气氛松下来一点,又紧起来一点。

陆沉舟把剩下的人召集到土坎前,拿起一根木棍,在灰地上画了四条线。

“枪不是一个人使的。”他道,“从今日起,一支枪四个人。”

第一条线画在最前头,正对土坎。

“持枪的。你只盯这一条线。线里有什么,你看什么。线外头的,一概不管。谁从侧面来,谁从后头来,都不归你管。”

第二条线画在第一条旁边,斜着,指向侧面的乱石沟。

“看风的。你盯着侧沟、风尘和远处的动静。你手里不拿枪,拿眼睛。你喊一声,持枪的才能转。”

第三条线画在最后头。

“递弹的。弹在谁身上,谁负责递;递一盒记一笔,用了几发,回坡报数。递弹的还得记住一件最要紧的事:持枪的人换了几回枪,别递错。”

第四条线画在三条线外头,画了个小圈。

“修枪的。卡壳、裂件、簧断了、机件进灰,归他们。廖铁生,带阿木。”

廖铁生应了一声,把随身那只工具袋解下来,摊在地上:小起子、通条、破布、一小罐兽脂。

“我教一样。”他道,“卡壳的时候,先别拉栓。先看是什么卡住了。拉错了,壳断在里头,这支枪就废到回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