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多少,便赔多少。”老汉说,“只问能不能把命留下。”
陆沉舟逐项定责。
参与推走四米管,赔管工二十日。
画桶与守夜位置,观察三十日。
传浅井消息造成盐害,参加白滩清槽与封坑复验,工日另按实际损失并入二十日内,不重复叠成永远还不完的债。
三十日内不得接近枪、土枪药、黑松主阀和三屯总水板。可以参加普通修线、清槽与带路。病弱保底不断,做完当日赔工可领施工水和最低粮,不给战功增量与器械职位。
有人要求吊起来示众。
开口的是三屯代表里嗓门最高的一个。他们屯的水桶位置被人画给了外脚,夜里守水的人露了底,为这事自家人红过脸。他不听什么观察不观察,只认板上得再挂一条人命,往后才没人敢替外脚推车。说完他把自家提来的空桶放到板前,桶底磕了一下地。
陆沉舟把缺小指人的两碗稀粮与梁石头画过的三屯图放到一起。
“吊死他,接头沟还在,买人的粮还在。下一名饿两天的人照样会推车。”
不杀并不等于放过。梁石头要用二十日把管路损失补回来,用三十日证明自己不再替外脚画路。他若逃,观察中止;他若带赵拐找到接头沟,功劳只记为赔责中的主动配合,不直接抹账。
老汉从怀里摸出那块“逾期重试”陶牌。
他离坡时,陆沉舟没有抹掉名字,只让小七把牌挪进重试格。如今小七把陶牌翻过来,在背后添上梁石头的名字,再画二十格管工与三十格观察线。
名字挂回来了。
责任也挂在名字后面。
梁石头盯着陶牌,终于叫了一声爹。
老汉没有抱住他,只把半瓢水分成两只碗。他自己的那半推过去,梁石头起初不敢接。
“这是我的保底,不是给你免账。”老汉说,“喝完去干活。”
梁石头这次没有躲。
两个人对坐喝完半瓢水。旁边没有人鼓掌,也没有因为认亲便把赔工格擦掉。可那块被留在重试栏里的陶牌,终于等回两个名字。
随后,梁石头画接头沟。
从断桥旧路向北,经过三口废井,再沿一条干裂沟进入黑芦低地。沟口有一块倒扣铁片,铁片下画两道弯线。外脚留下管或粮,第二天由更上一层的人换走。
赵拐拿出缴获枪布上的黑芦反扣结。
他把枪布摊在板边上,用指甲把反扣的结一寸寸压平,又叫梁石头照着沟口那两道弯线重描一遍,两处并排摆到眼前。赵拐的舌头在唇上舔了一下才敢往下比,比到第二道弯就停住,抬头看陆沉舟。板前的人往前挤了半步又站住,没人伸手去碰那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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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石头画的沟口符号与黑芦暗号只差一笔。枪布是双弯加短扣,接头沟只画双弯,说明他接触的是更低一级的运料点。
“能带路?”陆沉舟问。
“能到沟口。”梁石头说,“不保证人还在。取料战败后,他们可能换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