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出声。
陆沉舟点了点锅边:“每口人半日熟水,一只碗能装多少就多少。干粮不发,留种粮不动,小收粮不拆。试工未满的人,已挣的饭已经吃了,不再追。旧陶牌摘下,饭线记号抹掉。”
小七把左边画出来:一只小碗,一道空粮袋,一个被抹掉的圆点。
那个想走的女人脸色发灰。
陆沉舟继续道:“出了外沟,到坝上水路,过水钱谁出?”
赵拐在旁边接话:“一个人一片刻钱,小孩也算半片。没钱,拿碗、拿刀、拿布抵。再往北就是旧役棚,灰袖黑线的人就在路口等。”
“社册呢?”
女人抱紧孩子,不答。
陆沉舟替她答:“灰井不给你写匪名,可也给不了农政旧册。出了坡,你还是无名。灰井这块陶牌不能带走,带走了也没人认。”
左边又多了三笔:水路,过水钱,灰袖黑线。
陆沉舟再指右边:“留下的人,能吃什么?”
人群没那么快回暖,许多眼睛仍盯着那张“无名可役”的灰纸。
顾青苗从仓里出来。她双手捧着留种架,架上挂着小锁牌,十二粒新入账母本被灰布盖住,旁边还有小收后挑出的饱穗。她把留种架放在门板右边,声音低,却压得住风。
“这边有种。”
柳婶立刻把锅盖揭开:“这边有熟水。今早五锅,灶底还有两锅水坯,午后能熟一锅。”
祝老瘸拄着短棍走过来,一棍敲在墙脚:“这边有墙。矮墙一百二十米,灰浆未干的二十一米,今晚还能补十米。谁留下,谁的棚就进墙线。”
小主,
廖铁生抬起气钉器:“这边有仓口。斜钉还剩三枚好钉,弯钉一枚能改,盖板能压住。粮不露天。”
石满把夜巡牌往门板右边一挂:“这边有护田队。能上墙的十二口,夜巡九口,灰砖盾四面,能用的刀十把,泵弩一具,白灰喷枪两杆。你留在饭线内,夜里有人守你棚口。”
小七画得飞快。右边的格子很快挤满了:锅,水桶,粮袋,田畦,矮墙,灰砖盾,刀,泵弩,喷枪,还有一串陶牌。
陆沉舟没有让他们停。
他让每个人都报实数。
熟水今日可分三罐,二十升上下;井下还能压出几桶浑水,要过布、沉灰、再烧。小收粮除留种外,可入口的粗粉十一公斤,碎穗和青芯粒都掺在里头,灰壳另放,能喂两只瘦鼠换油。第一畦割过一半,剩下半畦压着不割;第二畦六粒试验种子出了五株芽,一株叶发卷另护;两亩半轻度污染田还没翻透,只能算待修。
人板也拿出来。
旧户十七口。
三户试工十一口。
病弱六口。
能拿刀守夜十二口。
能补墙、挑灰、筛粮、烧水二十四口。
石芽坐在柳婶身边,腿还没全好,手里捏着自己的小陶牌。她看小七画得乱,伸手指了指那一串陶牌最末。
“这里少了小苗。”
小七赶紧补上一个歪歪的小芽。
旁边那个想走的孩子看着门板,轻声问:“那是我的吗?”
石芽把自己的陶牌递给他看:“我的画小芽。你的脚布上有两道线,可以画两道线。”
孩子抬头看母亲。
女人的背包绳慢慢松了。
陆沉舟把炭头递给她:“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