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原地。”
众人停住。
顾青苗把倒出来的母本数了一遍,推到留种袋旁。
“十二粒。”她道,“入灰井护种账。和这袋留种粮一起守。”
仓口一片静。
安静过后,呼吸声反而重起来。
十二粒母本摆在灰布上,小得可怜,旁边那只留种袋比它大得多。可灰井人都知道,留种袋能有今日,起头就是这种小粒。有人想往前看清,被石满的刀鞘挡回去;有人想开口问余数,被柳婶一眼瞪住。新户那边几个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按,眼神发亮又发怕。她们才来不久,却已经明白,灰井真正贵的是能让锅明日、后日、下月还冒热气的本钱。
十二粒听着少,可谁都知道它重。最初九粒下第一畦,灰井从死坡里长出白根,熬过虫、盐、风、人偷,才有今日一袋新粮。现在她主动拿出十二粒,等于把自己的退路切出一半,交到灰井的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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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拐嘴唇动了动:“那筒里还。”
话没说完,陆沉舟看向他。
赵拐把后半截咽回去,差点呛着。
陆沉舟道:“不问总数。”
有人愣了。
陆沉舟把小木牌放到灰布边:“今天记十二粒入灰井共护,不记竹筒还剩多少。竹筒仍归顾青苗自己守。谁问余数,谁去外沟守三夜,碗里减半。”
这罚不重,声音也不高,却把那点探问心压住了。
顾青苗看着他,眼神松了一点。
“你不问?”
“你肯交多少,就记多少。”陆沉舟道,“灰井护得住十二粒,才有资格等你交下一把。护不住,知道你筒里还剩多少也没用,只会招贼。”
这句话让仓口的人都低下眼。
小七在小木牌上画。
他没有画顾青苗把竹筒交出来。陆沉舟特意叮嘱过,所以他画的是两处:一边是顾青苗腰上挂着竹筒,竹筒还系在她身上;一边是留种架上多了一只小袋,小袋旁画十二个小点。中间画两只手,一起压住袋口,没有抢夺的姿势。
画到两只手时,小七停了停。
他以前画账,多是画东西:水桶、粮袋、刀、墙、火签。东西好画,放在哪里就是哪里。手却难画。抢种的手、偷粮的手、护仓的手、压湿布的手,长得差不多,落在板上意思却天差地别。他想了好一会儿,把两只手都画得掌心朝下,压在袋口两边,中间留出一点空,不互相盖住。
陆沉舟看了一眼,点头。
“就这么画。”
石芽凑过去看。
“这个是青苗姐?”她问。
小七点头:“竹筒还在她腰上。种有一部分在灰井架上。”
石芽认真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新粮小牌放到那只小袋旁。
“那我也看。”
顾青苗眼神软了一下。
她把十二粒母本重新分成两小包。一包六粒,压在留种袋内侧;另一包六粒,用灰布缠紧,挂到留种架靠墙的一根短钉上。廖铁生立刻拿细铁丝绕了一个小圈,祝老瘸不放心,又让他别绕死,免得取种时伤袋。
陆沉舟让小七再画一只小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