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割的人

人群骂得更凶。

陶瘦汉终于崩了:“我娘撑不住了!她昨夜一直咳,药布没拿回来,水喝下去又吐。我想着割几把,磨成糊,给她压一压肚子。我没想害大家。”

“没想就能割?”石满怒道,“昨夜我妹也饿,她怎么没割?”

陶瘦汉低着头,眼泪掉进灰里:“我怕她死。”

这话让骂声稍微滞住。

怕家里人死,灰井坡上谁没怕过。石满怕过,柳婶怕过,顾青苗抱着竹筒走夜路时也怕过。可“怕”字当不了割种粮的刀。人人都拿怕当理由,留种架早就空了。

陆沉舟把那把伤种的青穗拿起来,闻了闻。

“谁教你从棚后割?”

陶瘦汉一怔。

“没人教。”

陆沉舟把穗递到廖铁生面前:“闻。”

廖铁生凑近,脸色变了:“水蜡味。”

他从穗秆缝里捻出一点黑灰。很少,被污染尘暴刮过还残着味。和前一夜半袋粗粮麻袋上的封缝味同源。

陆沉舟看向陶瘦汉:“昨夜风里,有人跟你说过话。”

陶瘦汉身体一抖。

石满刀背压到他肩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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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瘦汉闭了闭眼:“风大,我去外棚拿药布。棚后有人,脸没看清。他塞给我一小撮粗粮末,说青穗割一点,官也查不清。还说,还说陆沉舟只顾种,不顾人,等官封坡,孩子老人都要被拖走。”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乱起来。

外面的人没有冲墙,却把手伸进灰井肚子里。半袋粗粮没买成,就拿一小撮粮末去撬最饿的人。这几把青穗割破的,是灰井自己对规矩的信。

石满咬牙:“这还不赶?”

好几个人跟着喊:“赶!”

陶瘦汉媳妇抱着孩子磕头,额头碰到灰地上,声音哑得发破:“别赶,别赶。罚我也行,孩子还病着,娘也在棚里躺着。”

柳婶攥紧木勺,终于开口:“病人那口不能断。”

有人立刻不满:“那他偷了还照喝?”

“照喝。”柳婶看向那人,“不然罚的是老人孩子。”

争吵又要起来。

陆沉舟把青穗一把把摆到门板上,伤的放一边,能救的放一边,已经废的放到锅袋旁。随后他让小七把官账板搬到众人面前。

“三段处置,听清。”

人群慢慢停住。

这块板一搬出来,吵声就矮了半截。

板上没有威风话,只有每个人都看得懂的图。粮袋旁有封绳,锅旁有勺,活计旁有短绳,外眼旁有火签和黑脚。陶瘦汉偷割的几把穗一摆上去,正好压在四格中间。它压着粮,也压着人,压着田,还压着外敌那只伸进来的手。处置若只顾一格,其余三格都会塌。

“第一,私割的穗全部追回。顾青苗能救的进留种架,救不了的磨碎进锅,不进陶瘦汉一家私碗。”

陶瘦汉抬头,又低下。

“第二,陶瘦汉罚护仓三夜,夜里不离盖板。三夜的夜食减半,水照给。手上绑空穗牌,谁看见他离仓线,立刻喊石满。”

石满皱眉:“减半就完?”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停。

“第三,陶家老人和孩子今晚那口不减。老人病,孩子病,病弱按人命算,不按他这只偷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