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限期验账

“有粮,不是足额纳粮。”小吏立刻道,“要按新册补额。”

陆沉舟拿过木刀,把“足额”两个字从官帖背面刮掉。

纸面薄,刮重了会破。他刮得很慢,木屑和灰纸边混在一起。

小吏脸色难看。

“你敢动官帖?”

“错字就刮。”陆沉舟道,“灰井眼下只是坡田,七日后交不出边区粮额。有粮,验活人能不能接着活,种能不能留下,田能不能再长。”

他指着粮袋格。

“写:可活人,可留种,可复垦。”

小吏冷笑:“你说写什么就写什么?”

陆沉舟转身,从粮袋里取出最后几块干饼和半袋糠,让柳婶倒到粗陶盆里。那点粮堆在盆底,薄得可怜。小孩看见粮,本能咽口水,却没人敢要。

“这就是灰井今日余粮。”陆沉舟道,“穗还在田里。你要按边区粮额验,七日后这里只有一条路:割青穗,煮种粮,杀掉下一季。许秤要这个结果,你让他自己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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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嘴角抿紧。

许秤当然想灰井死,可不能把“逼灰井吃种”写在官帖上。

陆沉舟没有让他喘开这口气。

他把灰井今日能摆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挪到四格下方。熟水一罐半,沉灰水一罐,深水半桶,另有井架明早可吊两桶;余粮是三块多干饼、半袋糠,外加田里未割的七株小麦;刀具是钩刀一把、柴刀两把、短刺三把、短钩两把、断刀一柄;墙是三道矮墙,仓是半地下仓口,盖板刚落稳,灰炭还没铺齐。

数字一报出来,灰井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这家底比昨日厚,也比昨日险。水能接,粮见底;刀多了,能熟手用刀的人还少;墙站起来,官面和坝上也都看见了。

小吏听着听着,脸色变得更怪。

这账不富,换到边区账房里会被笑掉牙。可穷账最难赖。每一罐水、每一把刀、每一块仓板都有来路,若他想封,便要一项项写后果。

陆沉舟又指第二格。

“有田,验活苗、熟穗、水沟、田边返盐范围。田能长,才叫田。”

顾青苗在沟线外蹲下,捏了一点田边灰土,摊在掌心给众人看。灰土里有湿,有细碎白霜,也有被根抓住的黄黑色土粒。她没多说,只道:“穗外头会先黄,里头慢。七日内能验出粮,不一定能全熟。”

小吏扫她一眼。

“你是藏种女?”

顾青苗把手合上,灰土从指缝漏下。

“我是看苗的人。”

陆沉舟接过话。

“灰井有田,验她看的苗,也验我开的沟。你要看,可以站在沟线外看;要踩田,先把脚底盐灰洗干净。”

石满听到这里,喉间挤出一点笑,又立刻忍住。

小吏把脸转开,指第三格。

“人名要交。”

外沟三户又紧了。

陆沉舟道:“人名可验,不点走。”

“无名流民,要归册。”

“七日后若灰井验不过,你再写归哪里。验前点走人,墙没人补,仓没人封,田没人守,你还是先写责。”

陆沉舟让小七把每个人的记号画出来。先不排姓名长册,只排一串活计图。谁吊水,谁筛灰,谁守墙,谁看苗,谁打钉,谁烧糠。三户新户还在最外圈,名字旁画着半格,表示还没进饭线,但水债、药水债和墙活都在。

廖铁生看见自己的半格,开了口。

“我这户七日内不走。孩子喝了灰井药水,我还没还。”

他身后两个徒弟跟着点头。

另一个断粮匠户的妇人抱着柴捆,嗓子很低:“我会筛灰,今日能筛两筐。也不走。”

这些话不壮,却一根根钉在板上。

小吏看着那些半格,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烦躁。无名流民被他一喊就该低头,灰井却把他们欠了什么、干了什么、站在哪条线上画清了。画清以后,人就没那么好拖。

第四格更难。

小吏道:“器械交出,方能证非匪。”

陆沉舟把泵弩旁的五个小点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