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灰砖盾同时往前顶。

短钩刮在盾面上，带起一串火星。人影想从盾缝里钻，被盾脚下的碎砖绊住，身体一歪。石满等的就是这一歪，刀鞘砸在对方腕骨上，短钩落地。

他没有补刀。

“绑手，拖后！”

两个夜巡少年扑上去，一个压肩，一个拧腕。动作乱，膝盖还撞到了一块，但人到底被拖进墙后。

“还有两个。”赵拐声音从外沟传来。

这次他没敲碗，怕碗声盖住脚声。

西南低沟边的火突然高了一截。

那里有人把整只火油囊摔到墙脚，油顺着灰砖缝往下钻。矮墙没有倒，白灰浆封过的缝冒出臭烟，砖脚却稳住了。祝老瘸看见，脸皮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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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没漏！”

廖铁生一听，手上力气也稳了。

第二道人影趁烟绕向苗棚。

他选的路很刁，避开井台，也避开仓基口，明显是看过白天墙线的人。他以为灰井会把重器都放在井边，苗棚外侧只剩孩子和女人。

顾青苗没有退。

她把石芽往自己身后压，另一只手抓住湿布绳，拉开一点口子。

“往右半米。”

廖铁生扛着喷枪跟着她的声音转。竹管口低低扫过去，没有急着喷。那人钻过烟，离苗棚不到三米，手里一包灰药已经扬起来。

“现在。”

皮囊被祝老瘸狠狠一压。

白灰浆闷声喷出，半道被风压低，正糊在那人脸上。那人惨叫还没完全冲出口，嘴里就被灰浆灌住，声音堵在喉咙里。他双手乱抓，灰药包掉到地上，被顾青苗一脚踢进湿灰。

石满眼睛一亮，想冲过去抢人。

“退！”

陆沉舟的声音比他更快。

石满脚已经迈出，又硬生生收回来，拎着刀鞘后退一米。下一瞬，那被糊眼的人果然乱挥短刀，刀尖擦着空气扫过，差一点削到他刚才的位置。

赵拐在沟边倒吸气。

“真会乱砍。”

小七躲在水粮账板后，手里的炭条抖了抖，还是给喷枪那一格添了一只被白灰糊住的眼。

第三道人影一直没露。

陆沉舟反而把目光挪向井台。

火、烟、苗棚绕口，都只是试线。真正带黑芦牌的人，不会只为烧一面外棚来。他们要的是灰井交钱，交水，或者交出一件能让韩鸦确认灰井价值的东西。

井牌。

桑九。

还有那口能吊深水的井。

陆沉舟抬手，朝赵拐压了压。

赵拐立刻把破碗扣进灰里，所有碗声都断了。

夜里静下去的一瞬，井台后方响起很轻的一下绳响。

有人摸到了旧井绳。

陆沉舟没有回头喊。他从墙影里绕出去，短刀倒握，脚踩在白天特意撒开的松灰边。那一圈灰没有压实，踩上去会陷半脚掌，声音也会被灰吞掉。

井台后，一个腰挂黑芦牌的小头目已经翻过低沟。他身上披着灰皮，脸上蒙湿布，手里没有火，只有一柄短钩和一片磨过边的铁片。他没去摸水桶，先伸手去抠井牌。

这人懂一点。

抠走井牌，灰井就少一件能对官面说话的旧证。

陆沉舟等他的手指碰到井牌边，才甩出井绳。

绳套从侧面落下，缠住那人手腕。黑芦小头目反应很快，短钩反挑，绳股一下裂开半绺。他顺势往仓基绕口退，矮墙后却传来皮囊泄压的闷响。一枚棚钉擦着他的脚尖钉进灰地，正封在绕口中央，钉尾还在发颤。

廖铁生没有朝人打。他照白天定下的射界，只封退路。

黑芦小头目脚下一顿。陆沉舟左手随即收绳，带着他的腕子撞在井栏上，右手短刀贴进。

那人抬膝顶来。

陆沉舟没有硬挡，膝盖擦着他大腿边滑开，短刀刀背撞进对方肋下。黑芦小头目闷哼，身体弓起，短钩仍没松，反手就往陆沉舟颈侧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