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该围大一点。”
说话的是老葛。他还在罚活,肩上背着碎砖筐,脸色被灰磨得发黄。
“外头来人越来越多,三户新来的还住外沟。只修三截短墙,夜里人一翻就进来了。墙就该从坡口起,绕井一圈,谁看都知道灰井有家底。”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
有墙,才有家的样子。
尤其三户新户来了以后,旧人更想把边界砌得高些、厚些。外沟有灰棚,柴圈锁着桑九,远处还有黑羽信鸦和坝上眼睛。人心一怕,就想把灰井全部圈进墙里。
石满也看向陆沉舟。
“围大墙也能挡人。”
陆沉舟没有立刻答。他让小七把墙账门板抱来,又让柳婶报粮,让石满报能上墙的人,让廖铁生报能用的钉。
柳婶先说:“糠还剩半袋不到,干饼三块半。新户还没进饭线,也得给熟水。粥再薄两天,老人先倒。”
石满道:“能搬砖的十四个,能夜里守线的七个。三户新来的还要看。”
廖铁生把破碗里的铁丝倒给小七看。
“能用的细铁丝三把,粗钉十二枚,废钉头二十多个。气钉器一短发,打完要养口。”
祝老瘸补了一句。
“旧砖带印的要砸,砸完才能上墙。敢把旧站字露给外头看,后头来的就不是抢粮的。”
小七把粮、手、钉、旧印一格格画下去。画到最后,门板上空处又少了一大块。
三户新户也站在外沟线外听。廖铁生那边还好,知道砖和铁都要慢工;另外两户看着灰井旧人皱眉,脸上又露出昨夜求水时的惶恐。围大墙对他们也有诱惑。外沟灰棚太薄,风一吹,生病的孩子就咳。若大墙能把他们也圈进去,哪怕粥少一口,夜里也能少醒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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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看见他们的眼神,却没有顺着说软话。
“试工还在外沟。墙先护灰井已经活下来的东西。三日后谁进饭线,谁再往里挪。”
廖铁生低头把细铁丝重新收好,没有替新户求情。他知道这句话冷,也知道这句话能让旧人不把他们当成抢粥的影子。
陆沉舟拿炭条在墙图外画了一个大圈。
“围整坡,要多少砖?”
祝老瘸看了一眼。
“至少十倍。”
“多少人?”
石满抿嘴。
“都上。”
“都上,苗谁看?井谁吊?饭谁熬?外沟谁听?”
没人接。
陆沉舟把那个大圈抹掉,只留下三道短线。
第一道在井台背风处。
第二道在第一畦低风口外。
第三道压着仓基口,不碰旧站字。
“先护这三点。井断,灰井散;苗死,灰井饿;仓口露,灰井被人盯死。墙要省命,先别显威风。”
石满盯着那三道短线。
“人来了呢?”
陆沉舟把短刀插在墙线旁。
“墙先让苗活。人来了,用刀挡。”
这话很直,也很灰井。
石满先摸了摸刀柄,又低头看那三根墙桩。柳婶把锅铲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掂了两下,转身去看粮袋;外沟三户新户也没再盯着那只大圈,只看第一畦边最矮的那根竹桩。大墙还在嘴上,三道短墙今天就能起,明早也许能多活一株苗,多吊一桶水。
顾青苗走到第一畦低风口,插下一根短竹。
“这段要先起。夜里灰从这里钻,苗根先受。”
祝老瘸在井台后戳下一根木桩。
“这段第二。井绳不能再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