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铁生带着徒弟一家去打钉线。
他没有碰气钉器,只让徒弟把昨日捡来的旧铁丝、弯棚钉和废钉头分开。铁丝能不能用,要先看脆不脆。他捏起一截,用指甲压,压不弯的丢到一边,能弯出灰弧的留到破碗里。
祝老瘸站在旁边看,嘴上不饶人。
“你们旧炉匠就这么慢?”
廖铁生道:“快的都炸死了。”
祝老瘸笑了一声,又很快板住脸。
“这话还算有点铁味。”
修墙线那边,一户新来的男人急着表现,背起半筐灰砖就往绳里走。他看不懂仓基绳,只知道里面地硬,近路省力。脚刚抬过绳线,石满一刀背拍在他小腿上。
那人扑通跪倒,筐里的砖摔出几块。
他身后女人吓得要跪。
石满喝道:“线外!”
男人疼得脸发白,连忙往回缩。
“我不知道!我搬砖,我只是搬砖!”
灰井旧人有人冷笑。
“连线都看不懂,还想吃饭。”
这话刚出口,陆沉舟抬手。
“小七。”
小七抱着门板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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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指了指仓基绳。
“画给他们看。”
小七蹲下,在灰地上画了一个小井圈,一个小苗棚,又画了一根绕开的线。他想了想,把仓基绳画成一张闭着嘴的灰兽,旁边写不出字,就画了一只脚踩上去,脚边打了个叉。
几个新来的孩子先看懂了,赶紧拽大人的衣角。
“不能踩那只嘴。”
石满听得直皱眉。
“什么嘴?”
小七有些不好意思。
陆沉舟道:“能看懂就行。”
他转向那跪着的男人。
“第一次不罚粮,罚记号。你今日搬的砖要少半格。再踩线,三日试工作废。”
男人咬着牙点头。
“记住了。”
石满把刀收回来,嘴里仍不干净。
“线都不会看。”
陆沉舟看他一眼。
“你刚来灰井时,也不会看苗沟。”
石满脸黑了黑。
旁边赵拐笑出声,被石满瞪回去。
这一闹,旧人新户都老实了些。绳线不再只是绳,门板上的画也不再只是画。孩子传孩子,老人问老人,半个上午过去,灰井坡外沟多了几句新话。
井圈远。
苗棚远。
灰兽嘴不能踩。
到午前,三线试工才有了样子。修墙线搬得慢,却把碎砖和整砖分开了;打钉线只拣出几小把细铁丝,可每一截都能用在铜嘴上;护苗线最轻,最难,两个新来的女人站在苗棚外,连咳嗽都转过身去。旧人本来等着看笑话,等了半天,只看见新户少喝水、多弯腰,脸上的话也就咽回去一半。
石满绕着外沟走了三趟。第一趟他只看脚,第二趟开始看手,第三趟停在那个被打小腿的男人身边,扔给他一根短绳。
“筐底绑住。再摔碎砖,算你自己的。”
男人接住绳子,愣了愣。
“谢谢。”
石满脸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