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摆着半坏的气钉器嘴。旧棚里取回来的残件一直没完全修好,小七用旧布盖着,只露出一截铜口。廖铁生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定住了。
“那东西裂了。”
祝老瘸立刻扭头。
“你看得出?”
廖铁生往前半步,被石满刀尖压住。他不再动,只用手指比了比。
“铜牙没断,里头被冷灰蚀开一道口。硬打会炸手。要先洗,再补细铁丝,外头再压灰脂。不洗铜牙,补上也咬不住。”
祝老瘸脸色变了一下。
这话说中了一半。
气钉器这几天试过两回,第一回空响,第二回吐出半截废钉,铜口边确实有一圈黑绿灰,祝老瘸只敢用白灰泥封住,不敢硬拆。
石满没听懂铜牙,只听懂“炸手”。
“会炸还敢看?”
廖铁生道:“看铁吃饭的人,总得先知道哪儿会伤手。”
外沟里安静了些。
灰井坡的人也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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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走到绳线边,没让廖铁生再近一步。他蹲下,从灰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绳线外划了四道短痕。
“三户,多少人?”
廖铁生回头数。
“十一口。能干活的八个。一个孩子病,两个老人只能筛灰、搓绳。”
柳婶的眉头皱紧。
“十一口。”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灰井现在每一口水都有主,每一勺粥都有线。十一口人进来,锅边就会多出十一只碗。
陆沉舟继续在灰上划。
“灰井现在有井,有两畦苗,有一段墙线,有半个仓基。缺什么?”
小七抱着账板站在后面,小声接:“缺粮。”
石满道:“缺墙。”
祝老瘸盯着铁砧片:“缺能修铁的人。”
顾青苗看向病孩子:“也缺药。”
陆沉舟点头。
“不收,三户会往坝上走。会修铁的人到了坝上,修出来的钉器、喷口、铁盾,以后可能朝灰井来。收,今晚先少半桶熟水,明天少一锅稠粥。”
柳婶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这是明账。
灰井坡的人最怕明账,因为明账不哄人。多一口就是多一口,少半桶就是少半桶。
陆沉舟把碎砖插进第四道短痕。
“所以不按可怜收。”
廖铁生的脸绷住。
陆沉舟抬眼看他。
“按活收。”
这句话落下,廖铁生先看向身后的孩子,坡里几个旧人却盯住了柳婶的粥勺。有人悄悄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收,也有人把目光移到那块旧炉铁砧片上。陆沉舟没催他们选,只把试工的四道短痕划得更深。
外沟风卷起一层灰。孩子在妇人怀里咳了两声,喉咙里沙拉沙拉地响。
陆沉舟朝柳婶道:“取半瓢熟水,掺药灰,不进井圈。棚搭在外沟硬灰上,离苗棚六十米。顾青苗看一眼,能不能隔着缓。”
顾青苗嗯了一声。
石满低声道:“给水了?”
“给熟水,不给饭线。”陆沉舟说,“三日试工。会修墙的修墙,会打钉的打钉,会看夜的看外沟。谁出活,谁上账。三天后还只是吃水的人,自己走。”
这回轮到廖铁生沉默。
他身后一个老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