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外沟照旧。畦边少人,灯少一点。
石满一怔。
少人?
让人觉得少。
石满懂了一半,没再问。他把两个夜巡调到灰网后,又让赵拐去低口听灰,泵弩没有搬到明处,仍压在低棚阴影里,祝老瘸把绊绳拆了一段,换成更细的草绳,埋在畦尾窄沟边。
夜深后,坡上静得像一口空锅。
桑九靠在外沟边睡,破篓盖着脸。老葛睡在低棚靠外的草席上,翻了三次身。赵拐趴在低口,耳朵贴灰,鼻尖冻得发红。
小主,
一条影子从棚后挪出来。
影子没有往第一畦去。第一畦活苗高些,边上灰网多,石满的钩刀也常在那边晃。那人贴着低沟走,脚踩在硬灰皮上,落点很轻,到了第二畦边才蹲下。
第二畦刚下土,苗还没出。畦尾新木框里却摆着几片催芽用的湿布,还有顾青苗白天挑出的弱根苗盘。那盘本来放在棚里,傍晚被挪到畦边练土。
影子伸出两根手指。
他没拔,也没掐,只在三号苗根旁轻轻一压,又松开。指腹擦过灰面,试了湿度和根劲。动作很快,像屠户掂肉,药贩闻药,熟得让人后背发凉。
试完后,他退了。
赵拐在低口动了一下,手摸到破碗,最后没敲。他听见的声音太轻。若敲错,明早又要被石满骂半天。
清晨,顾青苗第一个去看苗。
她每日查苗都有顺序。先看第一畦七株,再看三号伤苗,再看第二畦湿布边,最后看发芽试验盘。今天她在三号弱根苗前停住了。
别过来。
石芽刚想凑近,被她一句话钉在沟外。
陆沉舟走到她身后。
怎么了?
顾青苗没有立刻答。她用竹片轻轻拨开根旁的灰,露出一段细白根。根没有断,可靠近根颈的灰面被压出一道浅弧,弧边平滑,灰粒往两侧挤开。
有手碰过。
石满脸色一变。
顾青苗指给他们看。
虫口会毛,风磨会散,孩子碰的坑乱。这道痕压下去又松开,根没折,灰也没翻,碰的人知道怎么试苗。
赵拐从低口爬过来,脸发白。
我昨晚好像听见一下。
石满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怎么不敲?
赵拐急了。
我听着像布动!就一下!我怕敲错!
陆沉舟按住石满的手。
先看地。
顾青苗绕着畦边走了一圈。她的脚没有踩进松灰,只沿着沟木外侧一点一点看。到了畦尾窄沟,她蹲下,指着一枚鞋跟印。
鞋印很窄,跟边有个细缺口。灰井坡的人鞋底都被小七画过,谁守哪段,谁脚底带钉,饭线板旁都有粗图。这个跟印不在其中。
外圈人。
小七抱着账板跑来,对着鞋印看,又回去翻自己的图。
桑九的鞋跟有断口。
石满立刻要往外沟去。
陆沉舟一把拉住他。
现在抓,抓到什么?
抓他手!
他可以说起夜,说找水,说看见老葛动了心。苗没断,东西没丢,抓早了,后面的人就缩回去。
石满胸口起伏,钩刀握得死紧。
顾青苗站起来。
他来,不为偷苗。
这几个字让众人都看向她。
她指着那道压痕。
偷苗的人会拔。饿疯的人会掐叶。他只试根,试完就走。昨天又在捡柴时放半袋糠的话。他来确认活苗值不值价。
石芽忽然抬起头。
他昨晚画账。
陆沉舟看向她。
画什么账?
石芽被这么多人盯着,声音小下去。
前天夜里。我起来,看见他在灰上画,画了又抹。指头朝田这边点,又朝井那边点。我以为他跟小七学画板。
小七脸上的炭灰都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