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守沟,添一口。柳婶说,罚活另算。
赵拐端起碗,这回没贫嘴。他喝得很慢,像怕喝快了那道绳结就不算了。
饭后,修沟的人上了第一畦。
祝老瘸把旧板和新板都摆在沟边,拿绳拉线。偏出十几厘米的那截沟在灰面上很扎眼,白盐壳正从那段往外翻。前几日大家只觉得沟能走水就是好沟,昨夜一死一伤之后,再看那点偏,就像看见一根扎在苗边的刺。
先裁高侧。
祝老瘸用木棍点地。
别贪深。刮掉白壳,垫细灰炭,再压一层黑土。水以后从低口退,不能在高侧停。
陆沉舟亲自下手裁第一刀。木片贴着沟沿推进,白盐壳一层层卷起来。他手背还肿,动作慢,可每一下都稳。石满跟在他后面垫灰炭,肩伤没好,仍把筛过的细灰捧得很平。
赵拐罚刮盐壳,蹲在最外侧。
他刮得太急,木片一下扎深。
顾青苗立刻喊:
赵拐僵住。
离根太近?
你再往前一点,四号根边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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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拐赶紧把木片退回来,额头冒汗。
我慢,我慢。
顾青苗没有骂他,只把一根竹针插在安全线外。
刮到这里停。
赵拐看着竹针,点头。
护苗的人撤水、补湿、捏蛾、刮卵;守沟的人听灰、敲碗、查绊绳;滤水烧灰的人沉水、洗布、压湿柴;修沟的人裁线、刮盐、垫灰炭。小七在门板下一道一道挂绳结,挂到洗布那行时停下来,先去摸盆边还滴不滴水,再问守火的人昨夜换过几次柴。
中间也吵过一次。
一个妇人把发白的手伸到板前。
三盆。我洗了三盆,该挂两结。
守火的妇人立刻插话:你第二盆没拧干,还是我重拧的。我要不是守到后半夜,火早断了,我也该两结。
那盆后来没压苗。
因为我拧了。
柳婶听得烦,勺子往锅沿一敲。
都想两结,锅里哪来两锅?
陆沉舟让她们把布和火灰摆出来。三盆布有一盆没拧干,昨夜差点压叶;守火的人烧柴稳,火圈没断。最后洗布挂一结,守火挂一结半,用半截短草绳压在整结旁边。
小七盯着那半截草绳,眼睛亮了。
半截也能画。
陆沉舟说,以后活做了一半,就挂半截。别靠嘴吵。
两个人都没多拿一口,手却从门板边收了回去。那半截短草绳压在整结旁,风吹时只动一点,谁做足了,谁差在哪儿,低头就能看见。
午后,沟线终于裁直。
水从高侧放下一小股,沿着新沟慢慢走,没有在原先白尖最重的地方停。顾青苗蹲着看了很久,又挖开沟边一点土,捻开,尝了一下,吐掉。
淡了。
祝老瘸长出一口气。
这才像条沟。
陆沉舟把旧板上的歪沟划掉,在新板上画直线。
旧债先还一笔。今夜继续撤水,看三夜。
石满靠在外沟桩边,看着泵弩。
那东西昨晚躺在祝老瘸脚边,一声没响,今天气嘴还在拆洗。石满本来以为有了泵弩,灰井就多一只硬拳。昨夜那一群变异飞蛾扑下来,他才发现拳头打不住灰。
陆沉舟走到他身旁。
还想着泵弩?
石满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