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皮帽咬牙不吭。
石满手上加力。
破皮帽闷哼,额头贴进灰里,还是不说。
陆沉舟没有继续逼。他从地上捡起那枚骨片,拿到鼻前闻了闻。骨片上有盐腥,还有一点旧皮水囊的腐味,和白天脚客水囊上的味道接近。
“坝上水路的人?”
破皮帽眼皮抖了一下。
小七在棚口看见,赶紧在门板上画了个小帽子,又画一只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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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把骨片丢到破皮帽面前。
“摸的是井绳和水牌,不是粮锅。”
破皮帽把脸埋着。
陆沉舟继续说:“你们想看灰井一晚上提几桶水、怎么轮牌、几个守井。外沟那个跑回去,就说井边能抓人,没追。”
破皮帽终于抬眼。
他年纪不大,脸上全是灰,嘴角裂着,眼里有股被抓后的狠劲。
“你想放话?”
“是。”
“那你抓我干什么?”
“你值第二句话。”
破皮帽愣住。
陆沉舟示意石满松一点。石满不情愿,却还是照做。破皮帽能喘气后,肩背起伏很快,眼睛不停往井架、低棚、顾青苗那边扫。
石满刀柄往他后颈一压。
“眼收回去。”
破皮帽立刻低头。
陆沉舟问:“白天那两个脚客,是你们的人?”
“走路的,谁给粮就替谁看一眼。”
“谁给粮?”
破皮帽闭嘴。
陆沉舟换了问法:“问井,还是问种?”
破皮帽脸上的灰僵住。
这一停,比开口还清楚。
顾青苗从低棚里走出来。她衣襟压得很紧,竹筒没有挂在腰上。她走到陆沉舟身后,目光落在破皮帽身旁那枚骨片上。
“有人问种?”
破皮帽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陆沉舟挡住了他看向顾青苗的视线。白天那两个脚客回去报信,并不稀奇;可井、种、旧站,跟先前火签里问的是同一拨东西。他想起许秤,又把这个名字压了下去。先听这人怎么说。
陆沉舟抬手,让小七把门板拿近。
门板上已有背篓、黑芦杆、盐脚印、水囊、小帽子。陆沉舟用炭枝在这些图后面添了一只手,手里画一小袋粮。那只手没有画脸,只画了袖口一截短横。
“出粮问话的人,穿什么?”
破皮帽眼睛盯着门板。
他起先不说。
石满把他绑着的手拎起来,往外沟一指:“不想说,就留这儿刮盐壳。别指望你那个跑了的回来接。”
赵拐揉着膝盖,低声道:“这活我干过。天亮了也刮不完。”
破皮帽嘴角抽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许诺放人,只把半碗冷水放在他面前。水不多,碗边还缺口,却是烧过的熟水。
破皮帽盯着水,喉咙滚动。
“穿农政灰袖。”他终于开口,又舔了舔裂开的嘴角,“灰袖,袖口有黑线。我只远远看了一眼。”
顾青苗的手握紧衣襟。
小七在那截袖口旁加了一道黑线。
“名字呢?”陆沉舟问完,见他又把脸往灰里偏,改了口,“听见别人怎么叫他也算。”
“我们这种人,哪听得到名字。”
“长相。”
“胖,白,手上没茧。说话爱拿布擦手。”
赵拐低骂:“许秤那狗东西。”
陆沉舟没让他继续骂。
“先别认死。”陆沉舟说。
胖、白手、灰袖,远远看一眼能看准多少?许秤也可能让别人出面。他拿炭枝在那截袖口旁添了个问号,没有写名字。
“他问了什么?”
破皮帽舔了舔裂开的嘴角:“问灰井有没有井架,有没有活水。问你们几个能打。问那个藏种的女的还在不在。还问,灰井有没有能把死种弄白的人。”
顾青苗脸色发白。
石满把刀柄攥得咯吱响。
陆沉舟端起那半碗水,送到破皮帽嘴边。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