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能卖,大的不能卖。”小七说。
柳婶听见,端着空米袋走过来:“那滤包呢?”
陆沉舟把拆开的滤层重新排给她看。
柳婶没急着下针,先迎着棚口的光看布眼。旧布有几处薄得透亮,她把好的一面折到里面,衬住滤层,再照陆沉舟摆出的砂、炭次序往回装。
赵拐拿草绳往包腰一勒,柳婶拍开他的手:“又勒这儿,水不往破缝跑才怪。四角给我提住。”
等赵拐提稳四角,柳婶才拿针线补布。她缝衣服缝了半辈子,手上没什么力气,针却走得稳。黑灰包在布里,四角一收,滤包形状立刻紧了。
赵拐再倒水。
这次水从滤包底下滴出来,先浑,后灰,最后落进小罐里时,只剩很浅的土色。赵拐低头闻,鼻尖差点贴到罐口。
“没臭味了。”
“能喝?”有人问。
陆沉舟摇头:“要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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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点失望。
“滤包去灰味,不能替火杀虫。”陆沉舟把小罐放到门板前,“这句话刻到货牌上。卖的时候也这么说,谁敢吹成一过就能喝,今晚少半勺。”
陆沉舟先写了字样,小七伏在旁边照着描。
描到“烧”字时,右半边挤不下了,他把炭枝翻了个尖,还是蹭黑一块。石芽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问:“不会写的,画火行吗?”
小七挠头。
陆沉舟把炭枝递给石芽:“画。”
石芽在滤包旁画了一团小火,又在水罐旁画了个冒热气的碗。她画得慢,线条抖,可周围几个不识字的人立刻看懂了。
柳婶点头:“这比字管用。”
于是货牌上多了规矩。
滤包旁画浑水、布包、小火、热碗。
白灰泥旁画裂竹筒和封口。
醒根样盘旁画死种和白根,旁边又被顾青苗加了一道短线,短线外画了个竹筒,竹筒口封死。
小七问:“这是什么意思?”
顾青苗说:“看样盘可以,碰竹筒不行。”
赵拐咧嘴:“这个我懂。伸手剁手。”
石满瞥他。
赵拐把话改了:“伸手,先问刀。”
棚前的筛盘沙沙响起来。风一偏,细灰就往缝好的布上扑,柳婶只得把针线笸箩挪进棚影。她又从旧衣里拆出几块好布,原先只够八袋的料才凑到十二袋。封缝泥放在背阴处试干,井边的人轮换提水,不时有人隔着筛灰声喊一句:别把那罐熟的端错了。
午后,门板上终于摆出了第一批能拿出手的货。
滤包十二袋。
白灰封缝泥五团。
醒根样盘三只。
小七数完,把滤包四袋一组圈起来,泥团另圈一处,都是待换的,锅边还没点数。三只样盘该算什么,他拿不准,照着陆沉舟先前留的问号画了三个钩。
柳婶看着那三个钩皱眉:“画归画,锅边先空着。没换回来,可不算有饭。”
“样盘不能便宜。”顾青苗说完,又把陶盘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也不能让人端走。”
柳婶看她:“能换多少?”
顾青苗答不上来。
她懂种,懂土,懂不能把母本拿出去赌。可坝上人一袋糠、一撮盐、一枚铁钉怎么折成粥,她没跑过那条路。
赵拐走过水路边,比她多知道一点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