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畦九粒还没出土。六粒候种,我现在不下。土要先醒,水要先试,白霜要先退。”
有人低声嘀咕:“等三夜,粮怎么办?”
“货换粮。”陆沉舟站起身,“田不替粮袋撒谎。”
这句话压住了人群。
他看向石满:“试口先停。棚脚这条回水路得先查清。”
石满一怔:“全停?”
“候种这边都听清。”陆沉舟指着顾青苗,“听她的。她说哪块土能试湿,你们挖哪块。她没点头,一铲不准下深。”
众人都看向顾青苗。
顾青苗也看向陆沉舟。
她习惯把种藏起来,习惯在人群里少说话。过去谁盯她腰间竹筒,她就往后退。可现在,十几双眼睛都等她开口。那些目光没盯着竹筒口,而盯着她手里的灰土,等她判断土能不能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喉咙动了一下。
“第二畦先不翻全。”她指向第一畦南侧,“只开三条浅试沟。每条宽一掌,深到黑灰下两厘米。今晚撤水,明早看沟底有没有白线。连看三夜。”
小七赶紧画。
三条短沟。
三个夜点。
六个空圈仍挂在竹筒旁,没有填黑。
赵拐看着那三个夜点,苦着脸:“又等。”
顾青苗转头看他:“你想把种吃了,还是留着等它抽穗?”
赵拐嘴巴闭上。
她又指向井边。
“还有,今晚田水不能漫到低棚口。第一畦只给沟水,不给面水。洗伤水也不能倒到苗盘边,垫布沾了脏水,晾干就是一圈盐。”
柳婶立刻皱眉:“洗伤水少得可怜,还要挪远?”
“挪到背风坑。”顾青苗说,“伤口要干净,苗根也要干净。两边混在一起,谁都活不舒坦。”
陆沉舟看向井边轮水牌。洗伤的小瓢还挂在低棚这头,洗过伤的水顺手就会泼到苗盘边,顾青苗已经把它另指去了背风坑。
“小七,碗牌、苗牌不动,再添一块布牌挂背风坑。”陆沉舟说,“把倒废水的地方画上。”
小七在门板上找出原来两格,旁边又添了一格。
原来的碗边添三道短线,根旁的浅沟也描深些。
新的一格画布,布上一个伤口圈,旁边连着背风坑。
石芽凑过去看,很快指着碗说:“这个喝。”
又指着根:“这个给苗。”
最后指着布:“这个擦伤。”
陆沉舟点头:“用水还认原来的牌。用过的另倒,别图省事泼在脚边。”
石芽坐在门板边,小声说:“苗不能喝咸水。”
顾青苗低头看她。
石芽指着那根软掉的废根:“它抢不过。”
小七把这句话画成一根小根和一团白盐,又怕别人看不懂,在旁边画了个被十个人围住的小碗。
赵拐看见,忍不住嘀咕:“这碗画得像我。”
柳婶从锅边骂:“你再认碗,我就让你舔锅底。”
人群里有了一点低笑,很快散开。灰井坡还饿,笑也不敢久。
顾青苗把候种盘重新摆好。
她让石满取三把灰土,一把来自第二畦线,一把来自浅沟边,一把来自低棚背风处。每一把土都放进小陶片里,滴同样多的水,再铺死种。母本仍不出竹筒。
“三夜后,哪片不返白,六粒就靠哪边候。”她说。
石满看着她的手。
他以前只看见顾青苗把竹筒护得紧,谁问都冷着脸。如今三撮灰土在她手下排开,竹筒还系在腰间,一粒种也没往险土里撒。
陆沉舟把短刀拔出来,在第二畦线前划了一道浅痕。
“这道线以内,顾青苗没点头,谁下铲,谁今晚去外沟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