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沟线偏了十几厘米

顾青苗把终端上那两行残字又念了一遍。

屏幕已经暗了。石满凑过来,陆沉舟翻过手掌,给他看刚在土上比出的沟线。

沟线偏十几厘米。

盐返风险高。

石满没看见字,只看见顾青苗脸色变了。

“又出事?”

“沟不能照原线挖。”陆沉舟把终端收进怀里,“往南挪。”

赵拐抱着半捆荒草绳,听见“挪”字,脸先垮下来。

“封脚前不是量过?我腿都跑酸了。”

“先前量的是水到田。”陆沉舟蹲到第一畦旁,用木棍划开灰土,“眼下要看水走哪层土。”

日头还高,井边的人又挪到了沟边。

井架第一只脚封住后,取水声稳了一点。水桶还不能快提,但不会再一边撞井壁一边磨旧槽。白灰筐摆在低棚外,补水泥也调出两罐量。照封脚前定下的安排,趁天亮还得挖第一条浅导水沟,把井边多出的那点水送到第一畦边。

这条浅沟从井圈南侧绕过低棚边,贴着黄土线走到第一畦,最深处不过十来厘米,宽度也只够一股细水慢慢渗。灰井坡的人围过来时,眼神都亮了。

水若能从井走到田里,人就不用一筒一筒抱着跑。

水若走错,把盐壳底下的白盐带回来,第一畦就会被自己养死。

陆沉舟用木棍刮开原先划好的沟线。

表层黑灰被拨开,下面露出浅黄土。浅黄土旁边还有一条细白筋,藏得很深,不贴近看几乎瞧不出来。顾青苗蹲下来,指尖在白筋边停住,没碰。

“盐线。”她说。

赵拐伸脖子看:“就这么一点白,也能坏田?”

顾青苗抬头:“能。”

她只说一个字,赵拐就缩了回去。

昨天那场吃种冲突后,没人再敢轻看她手里那点种。她说能坏田,石满第一个把钩刀插在旁边,不让闲人踩近。

小七抱着门板背面的小木片跑来。

“叔,我画哪条?”

陆沉舟把他叫到身边,折下一截木枝,在地上比出一小段。

“这么长,差不多十几厘米。原线在这里,水一渗,就会碰那条白筋。往南挪到黄土厚的地方。”

小七把木枝放到原线边,又挪到南侧,眼睛一亮。

“就是差一根短枝?”

“对。”陆沉舟说,“账上也这么画。不写复杂,就画两条线:白线不能碰,黄线能走。”

小七点头,蹲在门板背面画。一条白线,一条黄线,中间用小短枝隔开。他画得慢,旁边几个不识字的人也凑来看。看完,有人低声说:“就偏这么点,真能死人?”

祝老瘸坐在井架脚旁,手里还捏着白灰泥。

“井脚偏两厘米都能裂井,水沟偏十几厘米怎么不能坏田?”他骂,“你们嫌命多,就拿脚趾头量。”

没人敢拿脚趾头量。

浅沟开挖很慢。

石满嫌慢,钩刀背敲了几下土块,土块碎得太散,被顾青苗拦住。

“别砸那么碎。”她说,“水冲过去,会把灰带进畦里。”

石满皱眉:“挖沟也这么讲究?”

“种活着就讲究。”

这话把石满噎住了。他看一眼第一畦,把钩刀收回去,换成木片一点点刮。

赵拐在旁边抱怨:“水给人喝还不够,现在田也要吃。石芽要洗伤,老瘸手要洗,瘦汉上午还咳血。真要把水分给土?”

低棚门口,几个伤病的人也在看水桶。桶里今日刚提上来的水比前几天稳一点,却仍旧浑黄,沉滤要时间,煮开要柴,分到每个人口里照样少得可怜。

一个妇人抱着发热的孩子,忍不住问:“陆哥儿,田晚一晚不行吗?孩子嘴都干裂了。”

顾青苗的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