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听得清楚,手指同时按上井圈三处裂纹。第一处在旧绳磨出的深槽下方,第二处在歪桩旁,第三处靠近旧土台。每一处都不宽,却连着潮气。
“绳角错了。”祝老瘸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桶上来时往东擦,力全吃在旧槽上。架脚不能立正中,要往南移十五厘米。”
小七赶紧在门板上画。
“梁高呢?”陆沉舟问。
“高了翻桶,低了磨绳。”祝老瘸抬手比了比,又嫌小七画得不对,抢过炭枝,在门板上画了个歪三角,“这根整梁做主脚,那根压斜撑,断梁削成横撑。滑轮先别挂死,留一点能调的口。”
他说得越来越快。
说到滑轮时,他忽然停住。
旧滑轮被放在井圈旁,锈轴里还卡着西沟废屋的黑灰。祝老瘸伸手摸上去,手指顺着轮槽转了半圈,眼神一瞬间空了。
陆沉舟没有打断。
过了几秒,祝老瘸把手收回来,指腹全是锈粉。
“轮槽要先磨。”他说,“不磨,绳一上去就起毛。起毛就喝水,喝水就重,重了再磨井沿。”
赵拐小声问:“绳也喝水?”
祝老瘸瞪他:“你脑子也喝灰。”
那张嘴重新活过来,骂人也跟着回来。
“石满,别杵着,你那钩刀不是只会砍鼠吗?削木楔,长的六根,短的八根。赵拐,滚去筛白灰,筛不细,封脚裂了我把你埋坑里。小七别画花,画线,谁叫你画个乌龟壳?”
赵拐被骂得直缩脖子,却没躲,抱着筛灰陶片跑了。
石满也没顶嘴,短刀还给陆沉舟,拿钩刀去削木楔。钩刀劈鼠时凶,削木时笨,几下就把楔头削歪。祝老瘸看得火起,坐在地上骂他手比脚还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灰井坡的人在骂声里动起来。
白灰筛出细粉,水蚀虫粉掺进去,再加炭灰和井泥,揉成沉灰色封脚泥。陆沉舟用手试黏度,祝老瘸只看一眼就摇头。
“水多。”
顾青苗从旁边递来旧梁木屑。
“加这个,吸水。”
祝老瘸看她一眼,没夸,只把木屑接过去,揉进泥里。
“小姑娘比赵拐聪明。”
赵拐在灰里抬头:“这还用说?”
石满笑了一声,又被祝老瘸瞪回去。
封脚泥拌好后,祝老瘸让人先试一小团。
他把灰泥按在破陶罐裂口上,让小七倒了半碗水进去。灰泥先湿,随后慢慢发紧,边缘没有立刻翻白。祝老瘸这才点头。
“能下井脚。”
小七在门板上画了个不漏水的罐,陆沉舟把验过的泥样和配料数记在旁边。赵拐凑过去看,嘟囔:“原来货也要先试。”
陆沉舟听见了,接话:“人吃进嘴的要试,井压上去的也要试。灰井以后卖出去的东西,先在自己坡上撑得住。”
这话让顾青苗抬头看他。
顾青苗把刚试过的罐挪到背阴处,留下泥样。那道裂缝半晌没再淌水,她才把下一团灰泥递过去。
第一只井架脚落位时,日影刚斜过低棚。整梁被四个人抬着,木脚对准祝老瘸画出的灰圈。陆沉舟站在井圈内侧,手掌压着梁身,感知里能摸到细微震动沿着旧石传上来。
“再往南一点。”
“多少?”
“两厘米。”
石满咬牙挪。
梁脚落进封泥里,白灰泥从边缘挤出来。祝老瘸趴在地上听,手指敲着井圈。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