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看,就看水线。”陆沉舟说,“水漫过灰印,就喊。”
石芽立刻趴到畦沟边,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第一粒母本落进土穴时,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青苗用两根手指捏着种子,指尖收着劲,半天才把它放进土穴。她放下种子,没急着盖土,先看陆沉舟。
陆沉舟点头。
薄土落下去,水从碗沿滴入土缝。
小七在账册上划了一道。
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每下一粒,陆沉舟都用短刀在旁边划一道浅痕。九粒母本分在三行,行距比顾青苗原先教的宽出一巴掌。有人看不懂,想问,被赵拐拉住袖子。
到第七粒时,坡外传来一声鸦叫。
很哑。
石满猛地回头,手已经按住柴刀。
外沟枯树上,落着一只黑鸦。它比寻常乌鸦瘦,颈羽缺了一块,喙尖发灰。它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盯着第一畦,喉咙里又挤出一声短叫。
顾青苗的手停在半空。
陆沉舟拿起身边一块碎石,手臂一抖。
碎石贴着枯枝飞过,打断一截干杈。黑鸦受惊腾起,羽毛扑散,落下一根黑羽。它没有飞远,在半空盘了半圈,朝西北去了。
小主,
石满拔腿要追。
“回来。”陆沉舟喝住他。
石满脚步刹在灰沟边:“那东西会带人来。”
“它已经带了。”陆沉舟看向西北。
那里有一点火光,昨夜还在更远处,现在压近了一段。火点不亮,时明时灭,像有人用手掌罩着火签,只给同伴看方向。
低棚边的人脸色全变了。
赵拐抱紧破碗:“又是许秤的人?”
“有他的味。”陆沉舟说。
他把第八粒种子推回顾青苗掌心:“继续下。”
顾青苗抬眼看他。
“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带乱。”陆沉舟把短刀反握,刀刃贴在腕侧,“人一追,田没人看;田一乱,种就死。现在先守住手里这点东西。”
顾青苗点点头,把第八粒放进土穴。
第九粒落土时,天边露出一点灰白。
没有人欢呼。
种子刚进土,火已经照见这里了。
陆沉舟让小七把账册拿来,自己在“母本九粒”后面添了三行。
第一行,井边二人。
第二行,田边三人。
第三行,外沟四人。
石满看了一眼:“外沟给我。”
“你守外沟,别追。”陆沉舟说,“火点到二十米再喊,十米内才动刀。拿火的先打手,抢种的先断腿。”
石满龇牙:“砍死呢?”
陆沉舟看着他:“敢踏畦沟,死活由你。”
石满脸上的笑收住。他把柴刀往肩上一扛,转身点人:“赵拐,跟我去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