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内不能碰。”
陆沉舟看了一眼天色。
“一起去。石满守田,柳婶看盘。谁掀灰布,断今天加粮。”
赵拐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没加粮。”
石满把钩刀往地上一磕。
赵拐转身去搬灰筐。
临走前,陆沉舟把护田线重新排了一遍。
井口留两人,低棚留柳婶和小七,石满带钩刀守田边。赵拐去搬灰筐,表面看着离芽盘最近,其实每走三步都在石满视线里。
“他要再偷呢?”顾青苗问。
“让他摸到筐,摸不到盘。”
“你拿他当饵?”
“拿他的馋当铃。”
顾青苗看着赵拐弯腰搬筐的背影,没再说话。她在废土上藏了那么久,见过太多靠善心立规矩的人。那些规矩通常撑不过一顿饭。陆沉舟不信善心,他信饿、信怕、信谁守了夜就多半口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难听。
却能用。
旧菌肥池比想象中更臭。
塌坑里积着黑绿泥,表面结了硬皮,踩上去会往下陷。顾青苗用木棍挑开边缘,露出里面一层青黑苔。那苔味道冲鼻,苦中发涩,却把水蚀膜的甜腥压了下去。
陆沉舟只取了一小把。
“够了。”
顾青苗看着池底。
“这里以前养过修土菌。”
“你父亲记录里写的?”
“半页纸上有个池字,还有三个配比。我小时候看不懂,只记得他拿红炭圈过。”
陆沉舟把青苔包进灰布。
“别把配比说出来。”
顾青苗抬眼。
“怕谁听?”
陆沉舟看向塌坑另一边。那里有前几日火线留下的黑脚印,也有今天新踩过的灰痕。鞋底窄,步子轻,不像灰井坡的人。
“怕土听。”
顾青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
两人没有追。
陆沉舟把那行脚印用枯枝挑乱,又在旁边故意留了几处往北的浅印。先后抓的三个探子还绑着,今天外头又多了脚印。灰井坡周围不会只剩农政的人,水、种和活土的味,已经开始往外漏。
回到低棚时,石芽正趴在芽盘边。
柳婶吓得脸白。
“我没让她碰。她说灰布动了。”
石满弯腰去抱妹妹。
“芽儿,别乱碰。”
石芽却抓着他的袖口,急得话都碎了。
“白,哥,白的。”
棚里静了下来。
顾青苗扑到芽盘前,手伸到半空又停住。她换了一根干净细柴,挑开灰布边缘。
温灰下,一粒皱瘪的种壳裂开了极细的一道口。
口子里探出半截白根。
短得可怜。
还没石芽小指甲盖长。
可它白。
白得刺眼。
柳婶捂住嘴,眼泪滚进灰里。刚才还嫌慢的几个男人挤过来,又被石满用钩刀柄赶开。赵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嘴张着,半天没挤出话。
顾青苗的手抖起来。
陆沉舟蹲下,闻了一下芽盘。
没有酸味。
没有回黑。
白根底下有一点新鲜的生味,很浅,被灰土和苦水盖着,却确确实实在那里。
“活根。”
顾青苗低声问:“你确定?”
陆沉舟把细柴递给她。
“你看根尖。”
顾青苗低下头,眼睛贴近陶片。根尖弯着,避开湿灰,往干净那边钻。泡烂的种只会胀皮,死胚外翻会发灰,这截根尖却白得发亮。
她把细柴放下,坐回地上。
“活的。”
两个字,声音有一点抖。
陆沉舟没有立刻把芽盘合上。
他让顾青苗把那粒活根旁边的湿灰挑开一两厘米,又把干净黄土筛进浅陶边缘。熟水不能直接浇根,只能用布角蘸一下,压在灰边,让水气慢慢过去。
柳婶看得着急。
“这么一点水气,够吗?”
“够它活半夜。”
“半夜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