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尺灰土一尺命

电量低。

陆沉舟马上关机。

“就这里。”

他让人用木棍在四角插记号。

东北角插碎陶,西北角插枯枝,南边两角压盐壳。这样夜里灰一盖,自己人也能摸到边。祝老瘸看了一会儿,嫌他们插得太浅,拄着拐过去,一脚一脚把木棍踩进硬土。

“风一刮就倒,还想藏田?”

赵拐低声嘟囔:“老头脚倒挺狠。”

祝老瘸抬起拐杖。

赵拐立刻弯腰刮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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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把四角记号看在眼里。

“以后田边记号归祝老看。谁挪了,按毁田算。”

祝老瘸脸一沉。

“我没答应。”

“那你看着他们乱插。”

祝老瘸骂了两句,还是没走。

众人看着他脚下那块灰土。

那块地不大,两个门板拼起来就能盖住。可十几个人刮了大半日,才刮出这么一点黄土。风一吹,灰又往回落,像这片废土不肯把人放进去。

柳婶抱着筛筐,嗓子发干。

“陆小哥,真能种?”

陆沉舟把陶片插进田边。

“这块先做醒土。能不能种,要看今晚水冲后返不返黑。”

“返黑呢?”

“再刮。”

“还返呢?”

“继续刮。”

赵拐把锄头丢到地上。

“那跟没盼头有什么两样?”

陆沉舟弯腰捡起锄头,递回他手里。

“有盼头才要刮。没盼头的人,昨晚就跑了。”

赵拐接过锄头,脸色很臭,可手没松。

午后,灰风小了。

两个火夜抓住的烧田队探子被拖到田边。

陆沉舟没把他们放在棚里。棚里有芽盘,有水账,有孩子,见不得外人眼睛。他让石满把人绑在老田埂外侧,脸朝东,嘴里的灰布只松开一角。

“许秤派你们找什么?”

年长那个咬牙不吭。

石满把钩刀往他腿边一插。

“问你话。”

年轻那个先崩了。

“旧牌,种袋,还有井。”

“灰井坡在新册上没名,许秤怎么找来的?”

年轻探子看了同伴一眼。

陆沉舟捡起一撮黄土,撒在他膝前。

“这土若能活,你们回去能领赏。若这土被药毁了,你们只剩灭口赏。想清楚再答。”

年轻探子嘴唇发抖。

“他有旧火图。图上圈了灰井旧坡,说这里还有未清样。”

年长那个猛地撞过去,被石满一脚踹翻。陆沉舟弯腰,从年长探子靴筒里摸出半片黑纸。纸被油浸过,上面只剩一截坡线和一个烧焦的匣形标记。

顾青苗隔着几步看见那截坡线,指尖在袖口里收紧了。

陆沉舟把黑纸折起,没有当众展开。

“石满,把他们拖回墙后。给水,不给粥。活口比死人值钱。”

石满低声问:“值在哪?”

“能让许秤以为灰井坡还在刮死土。”

石满眼睛一亮,马上又压下去,拖着两个探子走了。

滤水组煮出第二锅热水,每人又分到一口。陆沉舟的手背肿得握不拢,井虫咬口周围泛着一圈黑。顾青苗让他把手泡进温灰水里,他只泡了片刻,就抽出来继续划田线。

石满看不下去。

“你手快烂了。”

“烂之前够用。”

“你要倒了,谁分水?”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

石满愣住。

“我只会打架。”

“先会守,再学会分。”

陆沉舟把一枚短刺丢给他。

“今天你带护井组绕田边走两圈。记住三处地方,井口、芽盘、黄土堆。有人靠近,先问,答不上就压住。”

石满握住短刺,喉咙滚了滚。

“压不住呢?”

“砍腿。”

这次陆沉舟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