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桶水要用刀换

“陆沉舟!”

她听见他闷哼了。

陆沉舟拔出口器,血从手背冒出来,落进井底灰水里。他立刻用盐灰按住伤口,疼得眼前发白。

“拉桶。”

“你呢?”石满问。

“先拉桶。”

绳子绷紧。

半桶水一点点升上去。

井口的人全安静了。连孩子咳嗽都被捂在掌心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破桶,前排几个人已经把碗揣了出来。

桶升出井口那一下,柳婶哭出了声。

“水,真有水。”

“别喝!”陆沉舟在井下喊。

他的声音撞在井壁上,劈了叉。

“陶罐、灰炭、干布,先拿来!”

小主,

井上的人还在发愣。

“水呢?”顾青苗问。

“先沉,滤完再煮。”陆沉舟喘了一声,“别急着舔。谁先伸舌头,我剁谁。”

石满立刻把钩刀砸在井石上。

“听见没有?”

一个男人已经趴到桶边,舌头都伸了出来。钩刀贴着他鼻尖落下,吓得他瘫坐在地。

顾青苗抱起水桶,水只晃出几滴,她的手却抖得止不住。她低头闻了一下,又很快偏开脸。

“还脏。”

“能处理。”陆沉舟说,“先离井口十米,别把灰踢进去。”

祝老瘸终于走近了几步。

他看见桶里的水,瘸腿钉在原地。

“深层还活啊。”他低声说。

陆沉舟开始往上爬。

水蚀虫被血味引得更躁。几条贴着井壁追上来,速度比刚才快。陆沉舟右手伤了,握刀不稳,只能用左臂缠绳,膝盖顶着井壁一点点上移。

第三条虫扑中他的小腿。

他没有低头,脚跟狠狠往井壁一蹬,把虫体碾在砖缝上。虫齿咬进靴面,隔着皮革扎出一圈疼。他抽脚,靴底撕开半层。

石满从井口看见黑影追上来,嗓音都劈了。

“绳子!”

两个汉子扑过来帮他拽。

“慢!”祝老瘸骂道,“猛拽会撞井壁!”

陆沉舟咬着牙。

“石满,压井栏。其余人退。”

石满照做,肩膀抵住井栏,额头青筋鼓起。井栏咯吱作响,却没有断。

陆沉舟离井口还有三米时,一条最大的水蚀虫从壁缝里探出半截,小臂粗细。它没扑脸,冲着绳子咬。

这虫居然懂得断绳子。

陆沉舟眼神冷了下来。

他松开右腿,身子在井壁上一摆,整个人横向撞过去。短刀反握,刀尖从虫口下方捅入,借身体下坠的力往外一撬。

虫头裂开。

绳子也被他这一撞磨断几股。

井口爆出惊叫。

石满嘶吼着拽绳,顾青苗扑到井边伸手。陆沉舟最后一段几乎是被拖上来的。他滚过井沿,肩背砸在灰地上,短刀还攥在手里,刀身糊满黑液。

没人敢靠近他。

他缓了两口气,翻身吐出一口灰水。

“桶呢?”

顾青苗把陶罐推到他面前。

半桶深水已经倒进罐里。底下铺着粗灰炭,上头覆着干布,旁边还有一只碎碗接滴水。水滴很慢,一滴一滴落下来,颜色仍浑,却不再泛那层黑膜。

石芽被柳婶抱在墙根,眼睛半睁。她看着那只碎碗,喉咙动了一下。

陆沉舟撑着坐起。

“不能给她喝生水。”

柳婶急了:“可孩子撑不住。”

“撑到水开。”

他撕下衣角,把手背伤口勒紧,抬眼扫过所有人。

“灰井坡有水。可这口水不是谁扑得快谁喝。浅水会害人,深水得有人下井,灰炭得滤,柴火得烧,井边还得有人拿刀守着。”

烧田队的火光已经照到坡外旧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