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
她听见他闷哼了。
陆沉舟拔出口器,血从手背冒出来,落进井底灰水里。他立刻用盐灰按住伤口,疼得眼前发白。
“拉桶。”
“你呢?”石满问。
“先拉桶。”
绳子绷紧。
半桶水一点点升上去。
井口的人全安静了。连孩子咳嗽都被捂在掌心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破桶,前排几个人已经把碗揣了出来。
桶升出井口那一下,柳婶哭出了声。
“水,真有水。”
“别喝!”陆沉舟在井下喊。
他的声音撞在井壁上,劈了叉。
“陶罐、灰炭、干布,先拿来!”
小主,
井上的人还在发愣。
“水呢?”顾青苗问。
“先沉,滤完再煮。”陆沉舟喘了一声,“别急着舔。谁先伸舌头,我剁谁。”
石满立刻把钩刀砸在井石上。
“听见没有?”
一个男人已经趴到桶边,舌头都伸了出来。钩刀贴着他鼻尖落下,吓得他瘫坐在地。
顾青苗抱起水桶,水只晃出几滴,她的手却抖得止不住。她低头闻了一下,又很快偏开脸。
“还脏。”
“能处理。”陆沉舟说,“先离井口十米,别把灰踢进去。”
祝老瘸终于走近了几步。
他看见桶里的水,瘸腿钉在原地。
“深层还活啊。”他低声说。
陆沉舟开始往上爬。
水蚀虫被血味引得更躁。几条贴着井壁追上来,速度比刚才快。陆沉舟右手伤了,握刀不稳,只能用左臂缠绳,膝盖顶着井壁一点点上移。
第三条虫扑中他的小腿。
他没有低头,脚跟狠狠往井壁一蹬,把虫体碾在砖缝上。虫齿咬进靴面,隔着皮革扎出一圈疼。他抽脚,靴底撕开半层。
石满从井口看见黑影追上来,嗓音都劈了。
“绳子!”
两个汉子扑过来帮他拽。
“慢!”祝老瘸骂道,“猛拽会撞井壁!”
陆沉舟咬着牙。
“石满,压井栏。其余人退。”
石满照做,肩膀抵住井栏,额头青筋鼓起。井栏咯吱作响,却没有断。
陆沉舟离井口还有三米时,一条最大的水蚀虫从壁缝里探出半截,小臂粗细。它没扑脸,冲着绳子咬。
这虫居然懂得断绳子。
陆沉舟眼神冷了下来。
他松开右腿,身子在井壁上一摆,整个人横向撞过去。短刀反握,刀尖从虫口下方捅入,借身体下坠的力往外一撬。
虫头裂开。
绳子也被他这一撞磨断几股。
井口爆出惊叫。
石满嘶吼着拽绳,顾青苗扑到井边伸手。陆沉舟最后一段几乎是被拖上来的。他滚过井沿,肩背砸在灰地上,短刀还攥在手里,刀身糊满黑液。
没人敢靠近他。
他缓了两口气,翻身吐出一口灰水。
“桶呢?”
顾青苗把陶罐推到他面前。
半桶深水已经倒进罐里。底下铺着粗灰炭,上头覆着干布,旁边还有一只碎碗接滴水。水滴很慢,一滴一滴落下来,颜色仍浑,却不再泛那层黑膜。
石芽被柳婶抱在墙根,眼睛半睁。她看着那只碎碗,喉咙动了一下。
陆沉舟撑着坐起。
“不能给她喝生水。”
柳婶急了:“可孩子撑不住。”
“撑到水开。”
他撕下衣角,把手背伤口勒紧,抬眼扫过所有人。
“灰井坡有水。可这口水不是谁扑得快谁喝。浅水会害人,深水得有人下井,灰炭得滤,柴火得烧,井边还得有人拿刀守着。”
烧田队的火光已经照到坡外旧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