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无奈的混合物。
“你是为了妈?”渣哥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兄弟三个人能听见。
Tony没有回答。
他拿起了桌上的指甲刀,又开始修剪另一只手。
渣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老二,你别跟我来这套。你以前做的事情比我绝,比我狠。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妈?你黑吃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妈?你现在——”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现在就是被那个女人改变了,别拿妈当挡箭牌。”
Tony修剪指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阿虎在这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妈确实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而且……而且那个,香港这边,警察盯得越来越紧了。上次那个姓马的O记督察,你们记得吧?一直在查我们。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搞,迟早出事。”
渣哥和Tony同时看向阿虎。
阿虎被两双眼睛盯着,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随便说说。”
渣哥收回视线,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两成的利润差,换成真金白银,够他在澳门赌场玩一个月。
但Tony说的也没错——进去蹲二十年,再多的钱也花不出去。
他把合同放下,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沉默了很久。
“行,”渣哥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他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指指着Tony,“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什么为了妈,什么警察盯得紧,你就是舍不得那个女人跟你去越南吃苦。”
Tony把指甲刀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渣哥在后面喊。
Tony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冷硬而短促,但如果有仔细听,能听出那冷硬的语调下面藏着的一丝被戳穿心事的不自在:“买牛奶。”
阿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是牛奶……二哥现在成了居家……”
好男人了!
走廊里传来Tony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渣哥和阿虎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