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三秒——就三秒,多了不像他——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又觉得刻意,又拨回来。他在楼梯间深呼吸了两次才敲门。
他怕的不是说出来。
他怕的是说出来之后,王瑷那张脸上出现那种他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是那种“想清楚了”的表情。
有一回她跟他说,“那个卖衣服的档口不好,以后不去那家买了”,就是那种表情。
平平淡淡,但说完了就真的不去了。
凭他对王瑷的了解,这个女仔做得出来。她要是说了“要避嫌”,那就真的是从明天开始连早餐都不让他送。
“明天我要出去吃,”王瑷看着他,顿了顿,“你不用送了。”
信一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他听懂了。这不是在说早餐,这是在给他划线。
他要是再不说,这条线就划死了。
“小瑷。”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一点,他赶紧压低了些。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他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连暖水壶里胆瓶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你觉得我怎么样?”
王瑷眨了眨眼。
“还不错。”她说,语气跟点评一碗粥差不多。
信一喉咙紧了一下。“那,”他顿了顿,“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他说完了。
窗户外面那户人家的电视忽然换了个台,音乐响起来,是那种武侠片的前奏,唢呐吹得震天响。
王瑷没有说话。
信一觉得自己手心在出汗。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赶紧停下来,规规矩矩坐着,眼睛看着她。
王瑷看了他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信一分不清,他只觉得时间很长,长到他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一格顿一下的声音,那座钟老了,走得不大利索。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下巴微微往下磕了一下,幅度小到信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嘴巴张了张,声音很轻,像是被那个武侠片的唢呐盖过去了。
“好啊。”
信一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什么?”
他确实是没听清,但也不全是没听清——他听见了那个音,但不敢相信。
心跳声太大了,咚咚咚咚的,他怕自己听岔了。
王瑷把头低下去,继续吃早餐。
“没听清就算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