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冬。
洛阳城飘着第一场雪的时候,河南全境八府五十七州县的降表,终于摞到了张亮的帅案上。
汝州、陈留两场决战的硝烟还没散尽,旷野上的尸骸才刚由各府县收拢掩埋,可那一封封盖着州县大印的降表、一册册清点完毕的户籍田亩账,实实在在宣告了一个结果——千里中原,自此尽归荆襄。
帅府正殿炭火燃得正旺,赵承武捧着军册站在阶下,甲胄上还沾着汝州战后没擦干净的血痕,鬓角又白了半寸,声音压着战后的沉定,字字砸在殿中众人心头:
“主公,河南全境归降,闯军残部溃散山野,再不成建制;阿济格授首,多尔衮带着残兵退回黄河北岸,短时间内再无力南下。此战共接纳流民一百二十万,收编降兵三万,我军战兵满编二十万,民兵屯垦十万,荆襄、河南、陕南三地连成一片,中原定鼎。”
殿内诸将齐齐躬身,甲叶相撞铿锵作响。
从崇祯二年陕北荒土里那几百个啃糠饼的流民,到坐拥数省、带甲二十万,十四年刀光剑影,十四年步步惊心,终于在洛阳城这场落雪里,站稳了华夏腹地的脚跟。
张亮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案头那枚鎏金帅印,眉目沉稳如山,眼底没半分骄矜。十四年的乱世沉浮早就磨去了少年气,三十五岁的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定鼎中原的王者气度,再看不出半分当年流民的窘迫。
阶下按刀侍立的张虎,脸上新添了一道寸长的刀疤——是陈留决战时被流矢擦的,当年那个敢打敢冲的愣头青,如今已是统领十万铁骑的大将军,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殿外廊下,苏凌月正拿着飞鹰营的密报往里走,眼角的风霜比前两年更重,飞鹰营的暗哨已经布到了山海关外,当年行走江湖的侠女,如今是执掌天下情报的鹰首。
牛金星、沈砚分掌民政、屯田、舆论,从荆襄到河南,新政推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能吃上一口热饭,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靠这一双双文吏的手一点点垒起来。
牛金星紧跟着递上民政条陈,眉头还拧着:“粮仓的粮省着用够吃到明年麦收,可百姓过冬的棉衣、种子、耕牛缺口还大。不少地方屋舍都烧光了,流民还在陆续往回走,赈济的事一刻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