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Si2MnA的进口渠道，我确实认识一家。”她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林总，这种东西要走特殊审批，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倍，而且交期至少一个月。”

“钱不是问题。”林建军弹了弹烟灰，“交期一个月……能缩短到两周吗？”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林建军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看了很久。

那眼神，从最初的职业性审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

“林总，恕我冒昧问一句。”她把名片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您这个项目……真的是为了造一辆两万八的微型车？”

“不然呢？”

“一个日流水过千万的企业，为了造一辆两万八的代步车，专门要进口军工级弹簧钢。”苏晚晴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林总，您不觉得这有点……”

“有点什么？”林建军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有点不像做生意？”

苏晚晴没接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像做生意。像在搞科研。像在搞一件赔本赚吆喝的事儿。

“苏经理。”林建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知道现在三四线城市的老百姓，买个代步工具有多难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五万以下的微型车，全是工业垃圾。方钢焊的车架，铅酸电池，连个像样的悬挂都没有。老百姓想买个车，要么买不起，要么买回来天天修。他们不是没钱，是没有人愿意为他们造一辆像样的车。”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我造这车，不是为了赚那两万八。是为了让那些骑电瓶车接孩子的老太太，冬天能有个挡风的铁壳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

连窗外的冲压声都好像矮了一截。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发白夹克衫、抽着两块钱一包红塔山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那层职业性的审视，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像冰面上裂开了第一道缝。

“林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那批钢，我试试。两周之内，给您答复。”

“好。”林建军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茶馆的约，改到你们行里吧。把开户手续办了，顺便把你那授信方案留一份。”

苏晚晴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微微欠了欠身。

“那我先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突然停了一下。

“林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您这套方案……”她侧过头，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两缸发动机加蓄能系统，这个思路，我以前在一份汽车行业内部研报里见过类似的设想。但那份研报的作者是德国博世的工程师，最后的结论是——成本太高，无法量产。”

她看着林建军，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