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隐患与警示

一幕幕临死画面突兀闪入脑海,清晰无比——

断龙崖前,血色铺地,尸骸狼藉,山河染赤。

柳如眉身躯残破、血染重衣,濒死倒地。哪怕神魂濒临崩碎,她眼底依旧没有半分临死惧色,只剩一抹阴冷、诡异、近乎癫狂的笑意。

神魂自爆的刹那,她掌心悄然亮起繁复诡秘的血色符印,点点红光无声散入虚空,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彼时大战纷乱,众人皆疲于搏杀、忙于御敌,无人深究这临死细微异象。

此刻复盘前后因果,柴行歌方才恍然醒悟,对方步步皆是算计。

纵使万千残念疯狂冲击识海,柴行歌灵台依旧稳如静水,道心磐石不移,不曾动荡半分。

他浮沉仙途日久,屡渡心魔大劫、屡经生死绝境,神魂坚韧远超同侪,岂会被一缕临死残念、虚妄幻象撼动本心。

“痴心妄想。”

一句沉念落定丹田深处,静静悬浮其中的乾坤造化葫轻轻微震。

一缕温润清正的青蒙清气悠然溢出,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浸透周身。

此气源自先天造化本源,至清至正、至纯至和,专克天下一切阴邪诅咒、秽气怨念、鬼道煞力,遇之必消、逢之必灭。

清气所过之处,凝滞的灵力尽数通畅,冰冷经脉重归温润平和。那些附着经脉的血色毒痕、残留怨念,如逢春冰雪、遇光暗雾,飞速消融散尽,不留半点痕迹。

侵入体内的血色血丝感知致命克制,顿时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妄图潜藏筋骨缝隙、隐入识海死角苟存残躯。

可乾坤清气无所不至、无处不达。

一缕清辉遍扫周身经脉血肉,瞬间锁定逃窜残丝,一卷而封、禁锢死死。

嗤——

一声细微轻响在经脉间悄然传开。

阴邪遇清正,如同邪火逢圣水,自燃自消、节节溃散。

血丝在清气包裹下剧烈挣扎、疯狂震颤,妖异红光飞速黯淡稀薄。

不消片刻,这缕纠缠多日的血色残丝,便即将彻底消散无形。

可就在最后一点红光湮灭归零的瞬间!

残丝余韵骤然收拢归一,点点血色凝练聚形,于虚空一闪而逝,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纹路繁复闭环、阴气森然刺骨的血色符印。

符纹古老诡秘,章法独异,极尽阴邪刁钻,全然是鬼灵门一脉不传的诡道路数。

现世仅仅一息,便彻底崩碎隐匿、无迹可寻。

可这转瞬一幕,已然深深烙印在柴行歌神识深处,挥之不去,让他心神骤震,面色彻底沉凝如冰。

是——血魂追影印!

尘封多年的前世记忆,瞬间尽数翻涌而出,清晰如昨。

昔年南疆大乱、七派崩离,正道防线全线溃败,宗门弟子四散逃亡。彼时他修为尚浅,隐于荒岭夹缝求生,曾亲眼目睹一场惨烈正邪追杀。

一名掩月宗女修千里遁逃、竭力脱身,已然奔出百里之外,自以为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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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终,依旧被一名鬼灵门筑基修士遥遥锁定方位,跨山越岭、千里追猎,无处可避,最终陨落荒郊。

彼时那魔修手中托着的血色令牌正中,刻印的便是这一模一样的诡异符纹。

此乃鬼灵门秘传阴术,歹毒无双、阴诡至极。

以施术者本命精血、神魂本源为根基烙印,无形无声、藏于神魂、极难察觉。一旦种下,便可千里追魂、定点锁踪,山川大河可跨、阵法屏障可透、藏身秘境可溯。

更阴毒者,此印自带绵长气运诅咒,潜移默化侵蚀修士气运、紊乱心神、滋生心魔。日积月累之下,修行多阻、机缘难遇、逢战必险、步步埋忧。

而最致命的要害,便是施术者身死道消之后,印记依旧不灭、根源不死,可被鬼灵门同脉修士接续感应、追溯探查、遥遥锁定。

一瞬之间,所有疑点尽数通透,全盘算计彻底闭环。

柳如眉从来不是寻常误入鬼道、心性偏激的掩月宗普通弟子。

她是鬼灵门深埋正道宗门、隐忍多年的暗子细作。

常年潜伏掩月宗,伪装正道弟子,韬光养晦、藏锋守拙,只为等候正邪大战一朝发难、里应外合、祸乱山门。

断龙崖一战,她神魂自爆、以身赴死,看似绝境力竭、无路可退,实则是以身为祭、以死布局。

她借自身神魂溃散的漫天血光,悄然埋下血魂追影印,精准锁人、遥遥追踪、长久窥探。

她不惧死。

她所求的,本就是以一己之死,换来日无穷窥探、无尽杀机。

想通这层层阴毒算计,柴行歌心底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此前他只当自己是侥幸破幡除邪、险胜一局,斩落一名诡谲邪修。

如今方知,此战看似他斩敌制胜、安稳脱身,实则早已落入对方临死布下的阴毒圈套,悄然受制、被人锁踪。

鬼灵门素来阴狠偏执、睚眦必报,行事不择分毫余地,最是记仇、最善暗算。

柳如眉身为潜伏多年的核心暗子,身份隐秘、用途重大,骤然陨落、印记触发,必然早已将讯息无声传回鬼灵门本部。

寻常正道修士破不了的万魂幡,被他正面瓦解;寻常修士挡不住的鬼道秘术,被他清气尽数克制。

这般天然克制鬼道的特殊本源与修行底蕴,一旦被鬼灵门高层彻底探知,绝非简单寻仇报复那么简单。

对方必然心生极致觊觎,暗中窥探、伺机擒杀,妄图掠夺本源、研析奥秘,补齐鬼灵门千年以来功法被正道清气克制的先天短板。

无形杀机,已然悬顶蛰伏,暗流早已悄然笼罩其身。

柴行歌压下心底沉沉寒意,不再迟疑,起身推门而出。

长夜将尽,天光微曦,山间晨风微凉,吹散一室阴滞沉郁。

隔壁洞府灯火依旧未熄。

韩立素来自律沉稳、心性坚忍,纵使彻夜未歇、身带轻伤,依旧静坐调息、稳固修为、梳理此战得失,不曾有半分懈怠。

柴行歌抬手轻叩石门。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躁。

石门应声缓缓开启。

韩立一身素色青袍,面色略带战后苍白,腿脚伤势尚未完全愈合,却依旧身姿挺拔、脊背端正,眸光澄明如水、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