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隐患与警示

太岳山脉长夜沉沉,连绵千峰尽覆在一片寒凉死寂之中。

连日正邪血战过后,黄枫谷二道防线早已不复往日仙山清幽。山间弥漫不散的血腥焦土之气,混着大阵残留的淡薄灵压,沉沉压覆在每一寸山林之上,厚重而压抑。

大战初歇,死伤累累,幸存弟子皆是身心俱疲、灵力耗空。人人闭关静修、修补根基、稳固伤势,整片山壁洞府寂然无声。唯有巡山弟子的步履零星起落,踏破深夜静谧,又很快消融在沉沉晚风里。

柴行歌独居一间洞府,石门严丝合缝,牢牢隔绝外界风声与人响。

石室方寸,一灯如豆。

头顶悬着的低阶灵石灯散出昏黄微光,明暗错落,将四壁映照得幽深清冷,更衬得此间寂静无人、孤然独处。

数日浴血搏杀,数次灵力透支濒竭,又历经阴煞侵体、鬼道袭神,他体表外伤早已结痂平复,经脉之中淤积的煞毒残息,也早已被疗伤丹药、灵泉滋养,再加上乾坤造化葫日夜流转的本源清气反复涤荡,尽数肃清干净。

肉身创伤可愈,灵力损耗可补。

唯独心底郁结,自那日青石坊市归来,便始终盘桓心湖,挥之不去。

落仙岭那场漫天大雾与山洪洪流,一晃已是十余载岁月。

当年年少仓皇,为护至亲脱身,他忍痛与年幼的柴依琳、周明娴分头逃遁。一别经年,杳无音讯。

这些年,他自凡尘入仙途,踏遍天南荒岭、四方大小坊市,辗转于散修群落、荒山野泽之间,唯一执念,便是寻访那两道失散的稚嫩身影。

岁月磋磨,寻觅无果,这份刻骨牵挂早已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轻触,只余一缕渺茫念想,伴随他一路修行、一路求生。

他本以为,二女早已葬身山洪荒岭,尘归尘土归土,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可那日坊市之中偶然听闻的零碎残讯,却如惊雷贯胸,轰然炸碎了他多年沉寂的心绪。

当年山洪离散,二女并非殒命荒尘。

她们是被鬼灵门外围游走的邪修掳掠而去,困于阴阳夹缝,沦落魔道掌控之内,岁岁年年,境遇难测,苦楚难言。

知晓尚有生机尚存,却无迹可寻、无策可救、无力可援。

这份咫尺希望、天涯无望的落差,最是磨人心性,乱人道基,扰人灵台。

白日调息入定,心绪浮动之间,柴行歌骤然察觉衣襟边角,缠有一缕极细极淡的血色丝痕。

色泽浅淡,几近透明,若非他心神极致凝练、神识远超同阶,寻常修士即便日日贴身而穿,也绝难察觉分毫。

初时,他只当是柳如眉神魂自爆之后,残留在衣物上的寻常鬼道余韵。

不过一缕残魂怨念、煞气虚影,不值一提,稍加炼化便可彻底肃清,算不得什么棘手隐患。

可凝神细探、神识沉落的一瞬,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深的生死警兆。

这缕血丝,不枯、不散、不褪、不凉。

它如同一条蛰伏极深的毒虫,静静依附衣料肌理,悄无声息汲取他周身散逸的微弱灵气,贴身缠神、隐而待机,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无尽阴毒后手。

洞府寂寂,落针可闻。

柴行歌徐徐敛尽心头纷杂执念,压下寻亲无果的躁动郁结,缓缓抬眸。

眼底所有牵挂、怅然、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历经无数生死绝境、步步挣扎求生沉淀下来的审慎、冷静与沉定。

仙途漫漫,步步荆棘,修行之人最忌侥幸二字。

今日看似无碍的细微阴邪隐患,来日大战凶险、灵力枯竭、心神恍惚之际,便是扰乱灵台、滋生心魔、崩道殒命的致命劫数。

隐患不除,道心难安。

他稳守灵台,不为外扰,一缕精纯凝练的神识自眉心缓缓溢出。

常年得乾坤造化葫先天清气滋养淬炼,他的神识清正纯粹、坚韧绵长,远胜寻常筑基修士,天生克制天下一切阴邪残魂、煞秽怨念、鬼道邪氛。

一缕细如发丝的神识微光,轻柔沉稳,缓缓探向那缕黯淡血色丝痕。

可就在神识将触未触的刹那!

原本死寂沉寂、毫无异动的血色残丝,骤然凶光暴涨!

一抹妖异猩红瞬间刺破昏暗,点亮整间石室。丝身剧烈震颤、疯狂扭动,裹挟着柳如眉临死不散的滔天怨毒与癫狂恨意,携刺骨阴寒,如毒蟒出洞,直扑神识而来!

其速极快,其势极诡,猝不及防,阴狠刁钻到了极致。

若是换作寻常筑基修士,心神稍懈、灵台一空,顷刻间便会被阴邪之力侵入识海,神魂受创、道心错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癫狂。

所幸柴行歌素来谨小慎微,逢险必警,历经多世浮沉,早已养成事事戒备、处处留心的习性,心底早有防备。

心念微动之间,探出的神识瞬间一化其三。

三道坚韧如银索的神识细丝,分锁左、右、后三方,瞬间封死血丝所有逃窜、反扑、躲闪的路径,顺势缠绕、禁锢、锁死。

血色血丝凶性彻底迸发,猩红光芒明暗暴涨,丝身扭曲翻腾,竭力冲撞神识禁锢。丝丝彻骨阴寒顺着接触点渗透而入,直透神魂本源,带着冻结灵台、紊乱意念、蛊惑心神的霸道邪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区区残魂余孽,也敢作祟。”

柴行歌心底一声冷哂,神色不动,神识之力稳步叠加,三道神识银索骤然收紧。

清正神识涤秽镇邪、固本安神,天生便是鬼道阴毒的克星。

任凭血丝如何疯狂冲撞、剧烈震颤、拼死挣扎,神识禁锢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几番徒劳反扑之后,血丝凶气渐衰、力道渐竭,妖异红光一点点黯淡褪去,看似已然萎靡力穷,再无半分反扑之力,如同彻底死寂。

即便如此,柴行歌依旧不敢有半分轻忽。

驱邪除秽,贵在沉稳静心,最忌心浮气躁、急功近利。

若是一时心急强行撕扯,导致血丝断裂、阴毒散溢经脉血肉,残留邪力潜伏体内、扎根神魂,反倒酿成无穷后患,得不偿失。

他凝神控力,心境如水,一寸一寸将血丝从衣料肌理中缓缓剥离。

整个过程缓慢磨人,丝丝缕缕的腥甜邪味,混杂着腐朽阴冷的鬼道气息,在石室之中缓缓弥散,吸入肺腑,令人灵台隐隐发闷、心绪沉沉。

大半血丝已然彻底脱离束缚,静静悬于虚空,仅余末端一丝细微粘连,悬而未断。

便在彻底肃清、大功告成的最后刹那!

原本萎靡死寂、毫无生机的血丝,骤然收敛所有凶光,彻底蛰伏示弱,宛若彻底被炼化殆尽。

下一息!

它猛然爆发出毕生残余的全部凶芒,借着神识衔接的细微缝隙,如毒蛇窜隙、流光破空,顺势钻入他指尖经脉之中!

阴寒刺骨、黏腻诡谲,寒意透骨!

一股彻骨寒凉顺着指尖经脉飞速蔓延,转瞬穿掌过腕、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灵力骤然凝滞、气血微微迟滞,经脉内壁悄然覆上一层细密血色细纹,如同寄生毒痕,无声扎根、隐伏不露。

无数破碎癫狂的怨念残念,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识海。

细碎、沙哑、阴冷的怨毒低语层层叠叠、往复不休,裹挟着无尽不甘、滔天恨意与偏执杀意,反复冲击灵台、蛊惑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