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打了两百多根松木,把整栋楼托在上面。”尤默说,“盖了两百多年,一点没沉。”
她绕着楼走了一圈,把耳朵贴到土墙上,敲了两下。墙很厚,敲上去闷闷的,闷得发沉。
“里头是空的?”
“土墙,里头夯的。”尤默说,“踩上去跟地一样硬。”
“那沼泽呢?”
“在底下。”他说,“你脚下这层,看不见。”
她在木桩边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脚底,又看了看那根旧木头,忽然说:“这楼有点像他。”
“谁?”
“没什么。”她说,“我随口说的。”
尤默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云水谣古镇靠着一条溪。溪水很浅,两岸全是老榕树,最大的一棵,树身要三四个人才抱得过来,气根一缕一缕垂到水里去。溪上有石桥,还有几架老水车,水一冲,就慢慢地转。
她沿着溪边的鹅卵石路走,走一段就停下看一会儿水。
溪上那座石桥很旧,桥面的石头被磨得发亮。她上去走了一趟,走到中间停下,扶着栏杆往下看。水流得不快,几只鸭子顺着水漂过来,又漂过去。
“尤默,你上来。”
他上来了。
“你站这头。”她指了指桥的东边,“我站那头。”
“干什么?”
“你站着就是。”
他站在东头,她跑到西头,隔着整整一座桥看他。看了一会儿,她自己先笑了,又跑回来。
“这地方。”她说,“我在照片里见过。”
“有电影在这儿拍的。”
她点点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后要是能上电视什么的,就好了。”后半句她说得很轻,说到一半就拐了弯,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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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能。”
她抬眼瞥他。
“你不是说Emo给你回复了,”他语气平常,“等你出道,给你当嘉宾。女主角,都给你留着了。”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低头去看水。水里的气根轻轻晃。
溪边那棵大榕树遮住了一大片天,树底下摆着石凳,几个老人坐着纳凉。她走过去,站在树边,抬头看那些垂下来的气根,一缕一缕,一直垂到水里,被水冲得轻轻晃。
“这树多少年了?”
“几百年。”尤默说,“比那些楼还老。”
她没再问,蹲下去,把手伸进溪水里。水很凉,一群小鱼从她手边游过去,她一伸手,鱼就散了。
“抓不着。”她说。
“谁抓得着。”尤默说。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盯着那几滴水落回溪里,忽然说:“还有二十多天。”
尤默“嗯”了一声。
“我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在外面待过。”她说,“在家门口上小学、上中学,连夏令营都没去过几回。”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你说,我要是到了那边,待不下去呢?”
她把手甩干,语气很轻,像是在问水,又像是在问他。
“那就回来。”尤默说。
“回来干什么?”
“回来找我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没看她,蹲下来,也把手伸进了水里。水从他手边流过去,一群小鱼受了惊,哗地散开,又慢慢聚拢。
晚饭是在古镇边上吃的客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