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的冬天,操场上没停练。
孙传庭说过,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冬天练出来的兵,春天就能打。他五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站在操场上,裹着旧棉甲,手背在身后,看兵操练。棉甲磨出了毛边,领口磨破了,补着两块补丁。
头一批六千练了两个月。底子是最早那三千二,练了半年多,撒进六千里头当什长当骨架。队列、步伐、射击、刺刀,四样都练了。能走了,能跑了,能列阵了,能放枪了。但还差一样。
没上过战场。
没上过战场的兵,练得再好也是生兵。生兵上了战场,听见炮响会腿软,看见血会发懵。但能练的先练。
十二月初,孙传庭搞了一次大操。
大操就是操演。把六千人拉出来,编成三营,每营两千,在操场上一字排开,当真仗来练。甲方攻,第一第二营;乙方守,第三营。燧发枪放空枪,不装弹丸,刺刀用布裹了头,信号用令旗。不会死人,但能看出队列、反应、配合。
朱慈烺站在操场边的土台上,跟孙传庭并排看。风吹在脸上,冷,像小刀子割。
开始。孙传庭挥了令旗。
带甲方的是孙祥。孙祥是新军的总教习,京营百户出身,东昌守过城墙,锦州城门口堵过鞑子的反扑,知道怎么攻。他把四千人分成三列,前排燧发枪,中排长矛,后排预备队。令旗一挥,前排举枪,三排轮射。
砰砰砰。空枪,没有弹丸,但火药的声音是真响。硝烟腾起来,呛人。
乙方的第三营守在操场北头,挖了一道壕沟,堆了土墙,后头架着燧发枪。甲方放完枪冲上来,乙方从壕沟后头放枪,也是空枪。甲方的兵冲到壕沟前面,被壕沟挡住了,有人跳下去,有人绕路,后头的人往前挤,乱成了一锅粥。
孙传庭喊了一声。
操场上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孙祥!
孙祥跑过来,一身汗,脸上沾着黑火药的灰。孙传庭问他,前排冲到壕沟前面,为什么停。孙祥说,壕沟挡住了,前头的人跳下去,后头的人不知该跳还是该绕,堵住了。
跳沟之前,第一排该干什么?
孙祥想了想。先放一轮枪,压制守军,趁硝烟跳沟。
放了吗?
放了。硝烟散得太快,今天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