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嫂子连夜纳的底,我缝的帮。”春妮把鞋递过来,“说干校路远,费鞋。”
王家乐接过来,翻过来瞅了瞅鞋底,纳得又厚又实。
“替我谢嫂子。”他把鞋装进挎包,“春妮,你身子重,往后别熬夜做活了。”
“就你话多。”春妮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哥,到了来信,二狗认不全的字,我给他念。”
二狗最后挤上来,往他兜里塞了个东西。王家乐一摸,一个田字格本,两支铅笔。
“哥,学习使。”二狗嘿嘿一笑,“我扫盲用的那种,格子大。”
“行。”王家乐把本子装好,“我拿它记笔记,回来教你认字。”
“那敢情好!”二狗乐得直搓手,“到时候我认的字比春妮多,家里就轮到我教她了!”
“美得你。”春妮在人堆后头啐了一口。
王满仓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老头掏出怀表瞅了一眼,又掏出小本本,记:八月廿八,卯时二刻,家乐离家。
记完,老头把本子一揣,抬起手:“走!”
“等等。”刘桂英把念宁抱过来,往王家乐跟前送,“再瞅一眼,再走。”
王家乐低下头。念宁睁着眼睛瞅他,小嘴一动,吐了个泡。
“闺女,爸走了。”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回来给你带……”他顿住了。干校能有啥可带的。
“带一张结业证。”李晓婉在旁边接话,“别的啥也别带。”
“对,带结业证。”王家乐点头,“红纸黑字的那种。”
念安在李晓婉怀里,忽然咧开嘴哭了,哭得嘹亮。李晓婉颠了颠:“哭啥,爸过仨月就回来了。”
“仨月。”刘桂英叹了口气,“回来娃都会翻身了,到时候不认识你了。”
“认识。”王家乐伸出手指头,让念宁的小拳头攥了一下,“打小听时刻表睡觉的,忘不了。”
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小武蹬着车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
“哥!”小武跳下车,“处里让我送你上站!”
“网兜里啥?”
“俩苹果,工会给的。”小武把网兜塞过来,又把铺盖卷往车后座上一绑,“哥,你坐后座,我驮你!”
“驮啥驮,走着去,醒醒神。”
“那哪行,你是副队长。”小武把自行车往他跟前推,“你骑,我给你扶着铺盖。”
“走着。”王家乐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到站台统共二里地,摆啥谱。”
一前一后往车站走,全院的人跟到了胡同口。李晓东跟在最后,忽然扯开嗓子喊:“哥!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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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写多点儿!”
“管够!”
孙嫂子在人堆里喊:“家乐!学好喽回来,给咱胡同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