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搁！再搁一罐！”

天还没亮透，刘桂英的嗓门就把半个院子喊醒了。

王家乐的挎包摊在桌上，俩妈围着它转。

刘桂英塞进去一摞烙饼，苏芳塞进去一包咸菜疙瘩，刘桂英又塞进去一小罐猪油，苏芳又补了两头蒜。

“妈，俩妈。”王家乐在旁边直搓手，“干校管饭。”

“管饭？”刘桂英头也不抬，“管饭有猪油香吗？”

“万一伙食不好呢？”苏芳把包口一勒，“带上，有备无患。”

挎包鼓得扣不上扣，最后还是李晓婉过来，把东西掏出来重新码了一遍，严丝合缝，扣上了。

院门口，人越聚越多。李晓婉抱着念安，刘桂英抱着念宁，在门口站成一排。

李晓婉腾出一只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到了拍电报，好好学。”

“嗯。”

“别惦记家里。”

“嗯。”

“衣裳脏了找人拆洗，别自己瞎糊弄。”

“嗯。”

“光会嗯。”她白他一眼，眼圈有点热，扭头去看怀里的念安。

念安在她怀里踢了踢腿。念宁在刘桂英怀里，忽然咧了咧嘴，露出没牙的牙床。

“瞅见没！”刘桂英一嗓子，“念宁笑了！送爸呢！”

“那是困的。”李晓婉嘴上拆台，自己先笑了。

赵大爷背着手过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抖开，上头四个大字：学成归来。

“别嫌字丑。”老头把红纸往他手里一塞，“吉利。”

“大爷，这字……”李晓东凑过来瞅。

“咋，想夸？”老头下巴一抬。

“上回’双星入户’，您废了八张纸。这回呢？”

“五张！”老头梗着脖子，“咋了？少三张，说明我进步了！”

全院都乐了。王家乐双手把红纸接了，没敢乐，端端正正叠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大爷，我把它带身上。结业那天，再原样带回来。”

“这话中听。”老头背着手，哼了一声。

孙嫂子和张婶也来了，一个塞了俩煮鸡蛋，一个塞了把炒黄豆。孙嫂子一边塞一边念叨：“路上吃，扛饿。到了那边，别舍不得。”

“嫂子，干校管饭。”

“管饭管饭，都这么说。”孙嫂子把眼一瞪，“你再说管饭，我把鸡蛋塞你嘴里。”

春妮从人堆里挤出来，胳膊上挎着个布包，打开，是一双新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