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一近,两家人都转起来了。
头一件大事,置办三转一响。
周六一早,王家乐带着李晓婉直奔百货大楼。王满仓非要跟着,说给你们掌掌眼,其实就想看儿子花钱的气派。
售货员本来爱搭不理,一听三样全要,永久自行车、蜜蜂缝纫机、红灯收音机,态度立时一百八十度转弯,倒水递凳子,嘴甜得像抹了蜜:两位同志真是般配!这一置办,新房可就齐活了!
自行车推出来,李晓婉围着转了两圈,捏捏车闸,按按车铃,铃声响脆。她抬起头:行,就它。
不再看看?
看什么,你挑的东西,错不了。
王满仓在旁边背着手,把缝纫机台板摸了三遍,又凑到收音机跟前听了半天评书,一脸与有荣焉。付账的时候,老头抢着要数钱,王家乐把票据一收:爸,我来。
我来我来,我兜里有钱。
您那点钱留着跟我妈买菜。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悻悻收回来,嘴上嘟囔:儿子花钱,老子看着,这叫什么事。可那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件大事,做被褥。
刘桂英和苏芳头一回正经过招,就杠上了。
八斤。刘桂英把棉花往炕上一摊,东北风大,被子厚实才暖和,八斤起步。
亲家,四斤足矣。苏芳温温柔柔,可一步不让,年轻人火力壮,太厚了上火,夜里蹬被子反倒着凉。
四斤那叫被子吗?那叫被单!
八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晌午掰扯到日头偏西,棉花摊开又卷起,卷起又摊开。李晓东蹲在门槛上听了一下午,听得直打瞌睡。
最后还是孙嫂子来串门,一听就笑了:你们俩呀,死脑筋。做两床不就完了?一床八斤,一床四斤,冬天盖厚的,夏天盖薄的。
俩人对看一眼,都愣了。
就这么办。异口同声。
杠了一下午的两个人,挽起袖子一块儿弹棉花去了,一边弹一边交流起腌酸菜的心得,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
被子的事刚消停,李家那边又飘来了香味。
苏芳给女婿熬参汤补身子,砂锅在炉子上咕嘟了一下午,人参混着老母鸡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半条胡同。
李晓东闻着味就来了,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干什么?
我路过。
你家住东边,这儿是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