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远的反击(3)

七

当天晚上,郑和设宴。

舱房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郑和坐在主位,王景弘站在门口。林远坐在左边,沈映月坐在右边,公主坐在对面。

郑和端起酒杯。“公主,你决定留在船队?”

“是。”公主端起酒杯,“草民无处可去。船队是草民的家。”

郑和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船队的人。没有俸银,没有官职,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陪你。”

公主一饮而尽。“草民谢郑公公。”

郑和放下酒杯,看着林远。

“林远,你查了三年,查到了张荣。你的债,还了。”

“草民的债,还没还完。”

“还有什么债?”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建文帝的玉玺。在锡兰。草民要去找到它。”

郑和看着他,看了很久。舱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王景弘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但林远注意到,当他说出“建文帝的玉玺”这几个字的时候,王景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公主也注意到了——她看了王景弘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触到了什么旧事。她没有追问。但她记住了。

“你一个人去?”

“草民一个人。”

“不行。”沈映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听出那底下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命令。“你一个人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林远愣了一下。

“我也去。”公主说,“我替你挡刀。我母亲说过,人要知恩图报。你替我查了三年,我欠你的。这一路,我跟着你。你鉴定宝物,我守着你。鉴定完了,你再教我鉴定。”

林远看着她们。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时候——她站在爪哇东王宫的大殿里,手里攥着那块红宝石,等了十年。她那时候的眼睛,是刀锋上的光,烧了十年还没有烧完。现在她坐在他对面,腰间别着短刀,刀柄上缠着沈映月绣的白绢。她不再是公主了。她是护宝的人。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映月的时候——她站在太仓码头上,手里拿着绣绷,白绢上绣着海浪,浪尖上有一道光。她说:“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他问她看出来了什么,她说:“能看见风的人。”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右胳膊还吊着布条,左手拿着绣绷。她不再是等待者了。她是织局者。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起了一卦。家人卦。家人,风火家人。卦辞:“家人,利女贞。”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女子也能守正道,利女贞。她们不是他的累赘,是他的家人。就像卦象说的——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个人走不远的,三个人能走很远。

他睁开眼。

“你们不怕死?”

“怕。”沈映月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公主笑了。“你教我的。在占城,在旧港,在满剌加,在锡兰,在古里。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学会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是他第三次在船上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