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个病人的声音

温知予拧开值班室的台灯。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五块钱,楼下超市买的,放了三个月没拆封。

今天拆了。

她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

写什么?

“我,温知予,能听懂婴儿说话。”

温知予:(???)

这行字要是被任何一个人看见,她下一站就是精神科门诊。

笔尖落下去,写的是日期。

然后是三条观察记录。

第一条,距离。

两米以内信号清晰,五米开外断断续续,十米以上完全接收不到。

第二条,强度。

婴儿情绪越剧烈,传递的内容越清楚。安静睡眠状态下只有模糊的碎片,冷,热,饿,舒服,不舒服。

第三条,内容特征。

不是成人的语法结构,更接近于婴儿用感官经验来描述身体状况。“硬硬的扎扎的”等于消化道异物,“苦苦的”等于水解蛋白奶粉口感差。

她把笔搁下,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分钟。

翻到下一页。

换红笔。

一,不对任何人暴露信息来源。对外统一口径:临床直觉加经验判断。

二,所有通过这个渠道获取的信息,必须转化为合理的医学推测,通过正规检查手段验证。没有客观证据,不开口,不下单,不写进病历。

三,如果检查结果跟听到的内容矛盾,以检查结果为准。

第三条写完她又看了两遍,在末尾补了一句。

先相信医学,再相信耳朵。

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走廊上护士换班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经过。

“三床小朋友十一点喂过一次奶,六十毫升,没吐。”

“七床家长睡了,记得提醒他明早空腹抽血。”

温知予靠到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呆。

下午路过大厅时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痒痒的,每次喝完奶奶就好痒。”

她知道那大概是什么。

但她没有追上去,因为她不是接诊医生,没有做过任何检查,拦住一个陌生人说“你孩子可能对牛奶蛋白过敏”,跟街边算命的没有区别。

规矩就是规矩。

她给自己立的,第一天就得守住。

温知予翻了个身,硬板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然后值班电话炸了。

铃声在凌晨两点的安静里格外刺耳,她一把抓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