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拧开值班室的台灯。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五块钱,楼下超市买的,放了三个月没拆封。
今天拆了。
她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
写什么?
“我,温知予,能听懂婴儿说话。”
温知予:(???)
这行字要是被任何一个人看见,她下一站就是精神科门诊。
笔尖落下去,写的是日期。
然后是三条观察记录。
第一条,距离。
两米以内信号清晰,五米开外断断续续,十米以上完全接收不到。
第二条,强度。
婴儿情绪越剧烈,传递的内容越清楚。安静睡眠状态下只有模糊的碎片,冷,热,饿,舒服,不舒服。
第三条,内容特征。
不是成人的语法结构,更接近于婴儿用感官经验来描述身体状况。“硬硬的扎扎的”等于消化道异物,“苦苦的”等于水解蛋白奶粉口感差。
她把笔搁下,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分钟。
翻到下一页。
换红笔。
一,不对任何人暴露信息来源。对外统一口径:临床直觉加经验判断。
二,所有通过这个渠道获取的信息,必须转化为合理的医学推测,通过正规检查手段验证。没有客观证据,不开口,不下单,不写进病历。
三,如果检查结果跟听到的内容矛盾,以检查结果为准。
第三条写完她又看了两遍,在末尾补了一句。
先相信医学,再相信耳朵。
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走廊上护士换班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经过。
“三床小朋友十一点喂过一次奶,六十毫升,没吐。”
“七床家长睡了,记得提醒他明早空腹抽血。”
温知予靠到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呆。
下午路过大厅时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痒痒的,每次喝完奶奶就好痒。”
她知道那大概是什么。
但她没有追上去,因为她不是接诊医生,没有做过任何检查,拦住一个陌生人说“你孩子可能对牛奶蛋白过敏”,跟街边算命的没有区别。
规矩就是规矩。
她给自己立的,第一天就得守住。
温知予翻了个身,硬板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然后值班电话炸了。
铃声在凌晨两点的安静里格外刺耳,她一把抓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