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完成,密室的门缓缓打开。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不是监控室里那种冷白色的灯光,是走廊里暖黄色的、像黄昏一样的光。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陶可爱正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她没有穿睡衣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辫子也重新扎过了,整整齐齐的。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老师们,你们要走了吗?”
唐九洲蹲下来,和她平视。“可爱,你明天……去上学吗?”
陶可爱低下头,手指捏着兔子耳朵,捏了很久。“妈妈说她明天不在家。她说她要出差。”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秘密。“她让我去上学。”
林沐瑶蹲下来。蹲得很慢,腰弯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扶了一下墙,撑住了才蹲稳。她和陶可爱平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可爱,你妈妈给你做的那个程序——你戴着眼镜才能看到的那个妈妈——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吗?”
“妈妈做的。”陶可爱说。
“对。妈妈做的。”林沐瑶的声音很轻,像在对一个成年人的秘密,又像在对一个小孩说实话,“妈妈做她的时候,把你从现在到十八岁要学的功课、要吃的饭、要扎的辫子——都告诉了她。她知道你喜欢兔子,知道你不喜欢吃胡萝卜,知道你做数学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她什么都知道。”
陶可爱的眼眶红了。
“但是,可爱,妈妈做不了的那部分——你长大以后会遇到的人,你会喜欢的东西,你会去的地方——那些她不知道。那些需要你自己去经历。你妈妈把这个礼物留给你,不是要你一直戴着眼镜不出门。她是要你戴着它,走出去。走到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去,回来告诉她。”
陶可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砸在校服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
林沐瑶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伸手帮她擦眼泪。她只是蹲在那里,和陶可爱平视,等她哭完。很久之后,陶可爱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林老师,你明天能来接我上学吗?”
“好。”林沐瑶说。
陶可爱伸出小指。林沐瑶也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少帮主站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这比密室还难。”
他们走出404的大门时,走廊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让人不安的光,是正常的、明亮的、照得清每个人脸的日光灯。电梯门打开,六个人走进去。没有人说话。邵明明靠在电梯壁上,眼眶还是红的。唐九洲站在他旁边,手伸过去搭在他肩上,没有拍,只是搭着。
火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系统的操作界面——他在退出之前,已经把修复方案的代码写完了。不需要重启,不需要手动关闭,系统会在陶可爱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动卸载。她在日记本里写过——“等我十八岁,我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